荔枝香草苹果派

kirin文野小分队:





文豪野犬中原中也中心图文合志《污浊》二宣来啦!

经过大家的不懈努力我们终于关窗了!在此感谢所有的参本人员~


【转发抽奖】关注我们lofter并手动转发/点小红心/小蓝手,预售结束后手动抽取一名读者赠送新绘封面版的中原中也诗集。


—————————————————STAFF—————————————————

+++++++++++++++++++++++++++正本+++++++++++++++++++++++

【封面】

面瘫奶奶 @面瘫奶奶 


【彩插】

腥味 @腥味君 

清明跳河图 @清明跳河图 

和也 @和也 

三海 @三海 

死神 @死神在冷笑 

森溪 @森溪 

404 @404 NOT FOUND 

斩音 @斩音 


【短篇】

太中《一触即发》

article:木对 @木对 

illustration:YOJI @Yoji 


太中《任你行》

中心向《endless night》

article:温顾 @沒媽孩子像塊寶

illustration:das @打死这条咸鱼 


太中《岁时歌》

article:食指伯爵  @食指伯爵 

illustration:兔纸 @呆萌兔子神威 


中心向《Appeal》

article:狐人 @菅田狐犬 

illustration:一叶百鲤 @一叶百鲤 


双黑《意外之喜》

article:铁马冰河入梦来 @铁马冰河入梦来 

illustration:弥生 @玄 


双黑《暮春寒》《咕噜咕噜咕》

article:喵川 @喵川 

illustration:弥生


中心向《花渡》

article:猫镜 @猫镜 


【GUEST】

KATTEURT @KATTEURT 

ECHo @ECHo 


【校对】阿南

【排版】猫镜


+++++++++++++++++++++++别册++++++++++++++++++++++++

【翻译】诺奈 @None_诺奈 

【校译】良辰美景奈何桥

【封面】面瘫奶奶

【排版】猫镜


+++++++++++++++++++++++中也玩偶+++++++++++++++++++++

【设计】斩音


++++++++++++++++++++++赠品&特典+++++++++++++++++++++

【设计】猫镜


【文野】酒醉後那通電話(雙黑/太中)

霧辰玥:

*存稿2號,文筆和劇情邏輯全炸


*單行本4卷附錄漫畫腦洞延伸


*OOC


*擔心翻車所以就不開了


*覺得這文眼熟的拜託不要認啊




OK?正文下收




【文野】酒醉後那通電話(雙黑/太中)




  打從相識以來,他們的對話內容就充滿爭吵與惡意。


  也許嘗試過和平交流,但肯定沒能維持超過幾天。就如中原中也所說,太宰治的「惡整」堪稱藝術,而且是不分敵我的無差別攻擊,更別說作為搭檔的他簡直就是最好的測試標靶。


  中原為此沒少揍過太宰,即使命中率隨著年齡與搭檔次數的增加而有逐漸下降的趨勢,他們相看兩厭,卻把對方的習慣給摸了個透徹──出拳腳的方式、攻擊時機、走路步伐、呼吸節奏、上酒館時會點的小菜有那些、在床上要從哪件衣服開始脫……不,最後面那項他沒有興趣知道,而且毫無疑問他那頂黑色紳士帽總會第一個遭殃。


  四年過去,太宰不再是黑手黨、不再是中原的搭檔,將黑手黨幹部的背景洗的一白二淨後找了份正經工作。


  兩人的立場敵對,那股默契卻已經侵蝕到骨髓,在對公會共同戰線中,嘴上的互相嘲諷順其自然脫口而出,使用的作戰暗號是如此熟悉,執行時的動作更是合拍到讓中原有種太宰仍是他搭檔的錯覺。


  彷彿這段日子的空白從未存在過。




  01


  太宰不回來真可惜呢,中也你也是這麼覺得的吧?某次開會時被首領這麼說了。


  「開什麼玩笑!」中原幾乎是用摔的把杯子按在桌上,「怎麼說得一副我想要他回來似的,才不稀罕!」


  又開始了,工作剛結束就被中原拖來酒吧的梶井與廣津對望一眼,極有默契達成保持緘默的共識。


  「再見到那條青鯖我一定要弄死他,那張臉實在令人火大。」把手上剩餘的半杯酒灌下,「就先往臉上揍,很好,就這麼決定,那傢伙最好就這樣別被我遇到。」


  另外兩人沒有回話,他們早就習慣中原每次一醉酒就會開始發起對某位前幹部的牢騷,提醒著在場的每個人這對搭檔的相處模式有多麼糟糕,即使在太宰治下落不明的那些年間依然如此。


  說來也詭異,黑手黨的成員在太宰治叛逃後都選擇避而不談,就只有中原能在醉酒後毫無顧忌的繼續把這個名字掏出來與平時無異地抱怨,還會拿出電話試圖向本人直接抗議。


  「該死,越講越覺得煩躁,我要向那傢伙發洩一下。」說完,中原掏出手機,無比流暢地把連絡人頁面叫出來。


  從來就沒有打通過吧?果然醉的不輕。一旁的兩人默默吐槽,正在考慮是否要頂著被這位年輕幹部找碴的風險把人放生。


  在中原按下號碼的同時,酒吧某處傳來了電話鈴聲,但不到三秒鐘就消失了,像是刻意地被切斷。


  「那個混帳──」一旁的中原喊著,似乎因為醉酒而沒注意到這種不自然的巧合,「我就不信這傢伙不接!」


  酒吧裡再次響起相同的電話鈴聲,比方才聽見時大聲不少,這次並未馬上消失,而是隨著旋律的推進逐漸增大音量,就像是在逐漸靠近。


  鈴聲停留在他們正後方的某個位置,似乎還保持著一點距離。廣津向身旁瞥去,中原仍是不耐煩地等著電話播通,由此可知對面的人尚未把來電掐斷。


  廣津轉頭看向那道仍在響的鈴聲來源──梶井倒是比他先轉頭──正巧就看見身著砂色風衣的青年,後者臉上是溫和帶點輕挑的笑容,舉起一根手指放在唇前示意,另一手則是在手機螢幕上滑過。


  鈴聲停止。


  「喂?混蛋太宰!這次就肯接了那剛才掛我電話是什麼意思?」


  中原的對話就此起了開頭,看著幾乎是朝著話筒咆哮的上司,廣津與梶井幾乎在當下就決定離開現場──他們還不想給這兩人收攤,而且這明顯處理不來。


  「看到來電顯示是蛞蝓,感覺太噁心所以直接掛了。」


  「那你這次幹嘛接!」


  「噁心到不小心手滑,就覺得既然都接起來了那就把中也噁心回去,現在還戴著那個沒品味的帽子嗎?小矮人。」


  「給我去死!現在就過來我親自送你去三途川!」


  中原強撐著半清醒的理智沒把手機直接摔到地上,原先預計是想發洩怒氣卻造成反效果,舉起手想再叫店員把酒杯給填滿,手機傳出來的聲音倒是分秒不差打斷他的意圖。


  「這次又是發酒瘋才打的電話?」


  「你說誰發酒瘋?我清醒的很。」中原有些後悔怎麼沒直接掐掉對方,顯然已經忘記最早是由誰開始這場通話的。酒精的影響下他的思考有些停滯,「而且又不是只有喝酒才會打!」


  太宰治輕笑,「這倒是讓我意外,現在還會打給我這種討厭的電話?什麼時候的事?」他說著,用比平常還要慢上一倍的步伐向吧檯前的身影走去。


  「那還用說?當然是有任務、要找你碴和被你弄哭的女人不知道為什麼找上我的!這要我幫你一個個算嗎?」像是終於逮到發牢騷的機會,中原的聲音一下子拉高,「還有找不到人結果發現又去跳河的時候,你這混蛋就不能給我少惹點麻煩──」


  「中也。」太宰有些好笑的打斷他,「我說的是『現在』,已經喝到分不清楚自己幾歲了?」


  中原因為這句話而愣神──太宰現在可是偵探社的人,現在可不會給自己找麻煩。


  在反應過來的瞬間,中原立刻結束這場通話,把手機摔到桌上後往旁邊一掃。


  混蛋。


  太宰治那個該死的混蛋。


  「擅自打電話來又擅自掛掉,喝到爛醉的蛞蝓就是這點麻煩。對了,剛才的問題還沒回答我?」


  「囉嗦──」中原再次抄起電話大吼,「能騷擾到你這條青鯖就行,管我高興什麼時候打!」


  電話中這次沒傳來任何回應,他困惑幾秒,說起來剛才有掛掉吧?中原查看螢幕,顯示的是主畫面。


  「而且有一個沒提到。」


  有股重量壓上他的左肩,一隻纏著繃帶的手抽走手機,在耳邊的聲線更是熟悉的過分。


  「在『想見到我』的時候。」太宰治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我沒說錯吧?中也。」


  那人的吐息打在頸側,刻意壓低的嗓音與句尾上揚挑起的語調,分毫不差地撩撥著理智線。


  「睜眼說什麼鬼話!誰想看到你!」


  可惜先被撩上來的是火氣,中原中也給身後人一記肘擊。




  02


  你好?啊,廣津先生,還在店門口?有這麼難搞的上司辛苦了……欸?我也是嗎?您還是一樣幽默。


  你又在幹嘛……喂那是我的手機!


  簡單來說,你們的上司就交給我,您和梶井可以先走了。放心這次不會扔在酒吧裡的,人家還要做生意嘛,要扔當然是扔在路邊──開個玩笑而已,放心不會少條胳膊的。


  繃帶附屬品又給別人亂說些什麼,還來!


  那就這樣,矮子又在吵了我先掛。真是,就不能讓別人好好講電話嗎?不好意思,再給他上一杯──中也要喝什麼?長島冰茶*?


  滾!長島難喝死了,你的品味究竟多糟才會想到這杯?


  中也是不會懂這個的,不喝的話我就請那邊的女士好了,說不定還能有愉快的夜晚。


  去你的別拿來禍害別人!不用請了我現在就替那位小姐點B52*給你,有膽灌下去。


  ……原來你知道啊,中也。


  少廢話,你喝還是不喝?




  03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待在一塊卻沒打起來的機率趨近於零,酒大概是兩人之間僅存不多的共同愛好,過去有幾次任務結束後也會一起去喝上幾杯,中原通常會喝到不醒人事,隔天在自己住處醒來,有時旁邊還躺著太宰。


  ……別繼續想,酒會變難喝。


  「還是一樣成天往酒精裡面泡,本來就品味糟糕的帽子味道更奇怪了。」太宰拿起酒杯輕啜一口,吐出的詞句仍是無比精準地向地雷區戳去,「要不要找個時間像雞尾酒一樣點火揮發掉?」


  「少說兩句行不行?」中原一手撐著額頭,眼神中透著煩躁,「就專程來打擾我喝酒。說、哪個傢伙告的密?」


  太宰倒是愉快地老實交代:「帶敦去總部找芥川練習配合,順便問的。」


  「為芥川感到悲哀,當初居然跟到你這個出賣學生的混帳。」想起那位已經算是執念的後輩,中原決定再次鄙視他的前搭檔,「而且把那兩個小鬼單獨扔著沒問題?偵探社那小子和芥川一見面就會幹架吧。」


  「重點在戰鬥時能配合,平時關係差一點倒無所謂。」太宰的語氣平靜,像是在話家常一般的輕描淡寫,「死屋之鼠的『魔人』不會那麼好對付,作為共同戰線只能找時間多磨合避免太快陣亡。反正我們兩家老大都沒什麼意見,我就姑且配合一下當個帶路的,還可以趁機偷懶順便找找──」


  「有沒有女人願意陪你跳河是吧?」他幹嘛附和這隻青鯖,中原想著,把杯裡剩下的酒一飲而盡,上半身幾乎要趴到桌面,「先說清楚,我可不想再和你這混蛋配合了,首領下令也沒用。」


  「我原本就沒有和中也配合的打算。」太宰順手拿走了對方頭上的紳士帽,調笑著說道:「森先生會因為少了一半能用的戰力感到遺憾的。」


  沒有立刻跳起來和自己搶帽子。太宰想道,果然是醉了。


  「說什麼蠢話!沒用『汙濁』還不是活下來了,你在不在根本沒差。」中原維持著上半身靠在桌面的姿勢,混濁到墨黑的瞳色此時被酒醺得倒是清澈幾分,「每次和你一起就很火大,老是不聽指示隨意行動、一開打就指使別人、最後還把自己的搭檔扔在原地……根本完全沒變、和以前一模一樣啊混帳!真搞不懂為啥你都走了我還得面對這種事……」


  還醉得比剛來時還嚴重。看著像是終於找到機會開話匣子大吐苦水的中原,太宰感到這幅畫面有幾分熟悉——他將帽子放到一旁,拿出手機切換介面,讓自動對焦固定在那片淺棕色上。


  「尤其是和公會那個怪物對上的時候,居然有閒情給我變魔術?我可是以為你手真的斷了,演得和真的一樣是想嚇死誰……」


  聽見這番話,太宰正準備按下快門的手指停頓。


  他回想中原中也當時的表情,煞有其事像是要交代遺言時在那張臉上流露出的驚恐——對太宰而言當然是能拿來嘲笑一番的精彩回放。


  「擔心我會死掉嗎?」


  他按下快門,把難得沒穿著西裝外套、視覺上看起來似乎更加矮小的身影留在螢幕中。


  「還要替你收屍,麻煩……」中原的聲音與下半臉一起被埋在手臂間,聽來模糊許多。


  聽見這番預料之內的回答,太宰僅是嘴角弧度些微上挑,他們本就不是會用言語好好交流的那類人。


  將手機扔回風衣口袋,他把帽子按回差不多安分下來的中原頭上,正好擋住那張因為酒精而發紅的臉。


  「抱歉,嚇到你了。」太宰刻意壓低聲線在對方耳邊說著。


  不知是不想回話或是沒聽到,直到中原在酒精影響下睡過去之前,太宰治都沒得到回應。




  04


  醉到不醒人事的中原中也隔天在自己家裡醒來,本就不算寬敞的單人床被另一個人占據大半因此變得更加擁擠。


  不太想描述自己現在是什麼狀態,他忍著痠痛把太宰治扔下床,再順手用床頭邊的鬧鐘往那人頭上砸去。


  中原撈起被扔在地上的衣服,在腦海中飆上無數髒話,每句的對象無一例外直指在地上哀嚎的某個人間禍害。邊扣上襯衫的鈕扣,低聲自言自語:「肯定是夢,還是惡夢,太宰那混蛋怎麼可能會在這……」


  「中也,你起床氣還是一樣重。」討厭的聲音瞬間把他拉回現實,「還有,衣服錯了。」


  中原眨了眨眼,抬起手看見明顯長了一截的袖口,宿醉影響下的頭疼似乎有加劇的傾向。


  「你自己選,想自己出去還是被我踢出去?」


  「欸?直接脫下來就可以了,反正昨晚才看過——」


  「想被踢出去是吧?現在就成全你。」


  「我昨天把中也喝醉酒的蠢樣子都拍下來了,中也希望發給森先生和紅葉大姐、還是想要我刪掉呢?」


  中原強忍著沒揮拳,每次陷入這種境地就鬥不過那混蛋,可惡。


  他嘖了一聲,「給我安靜點,我不想讓家裡變成命案現場。」


  「放心,我對死在中也家裡一點興趣也沒有。」


  中原考慮著換下來後要不要把這件充滿青花魚味道的衣服直接銷毀。




  05


  「還有,手機給我,不自己刪掉總覺得你又會耍花招……遞個手機而已別湊上來、摸哪裡啊混蛋!」






  End




一些注解:


*長島冰茶(Long Island Iced Tea)  


調酒代表含義……簡單來講就是約砲吧?後勁很強所以進酒吧少碰為上策


另外據lo主認識的人意見都說,長島很難喝,但沒喝過所以不知真假


*B52


回嗆酒,「別纏我滾邊去」的意思,通常是女性回絕用




覺得中也應該懂這些吧,所以寫02時查了資料玩點梗,有理解錯誤還請多指證


剛進坑就沒存稿了想開點新腦洞

【太中】厄极。

(о`︿´о):

完售刊物全文釋出。




*OOC。






<序>




  森鸥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那孩子时,误以为是一个作工精细的等身孩童人偶,虽然有些脏,神色平淡的脸庞非常精致,眼珠乾净明亮却没有灵魂寄宿其中。


  --医生,人活着的理由,是什麽?


  --我不晓得,每个人的理由都不同,你要不要试着寻找自己生存的理由呢?我能推荐你一个不错的地方。


  人偶抬起头与森鸥外四目相交,茫然地丶徬徨地,最後对森鸥外伸出了手。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呢,修……不,为你换个名字吧?等你找到一个喜欢的新名字,再告诉我。


  被他抱在怀里的人偶身上几乎没有生气,仅是靠在他肩膀上轻轻点头。






  ──像是落水狗呢。然而你的才能,不该被埋没在臭水沟里。


  红伞的阴影温柔地把跌坐在墙边的孩子纳入庇护之中,阻挡刺眼的阳光,让他得以抬起头,尖锐如刃的眼神,让尾崎红叶露出赞许的笑容。


  孩子讶异地接下尾崎红叶递给他的手绢,黑色的四方棉纱上绣有艳丽绽放的红花,漂亮而张狂。


  ──如果你愿意,一定能成为万人之上的强者。那麽丶你的答案呢?


  他用那条手绢擦掉嘴角的血痕,硬是用在混战之中被人踹得像骨头快要裂开般疼的脚,扶着墙壁倔强起身,但顾忌自己身上的脏污,而不敢碰触尾崎红叶向他平摊的掌心。


  ──真是个体贴的好孩子呢。


  笑声犹如银铃,尾崎红叶主动牵起他。








<往昔不值眷恋>




  因为过去的生活,尾崎红叶习惯晚睡晚起,连带她身边的中原中也同她一般有着微妙的作息,朝阳升起时还拉紧房间的窗帘,睡得深沉。


  太宰治近来被森鸥外闹得很烦,碰巧最近来了另一个小男孩,跟爱莉丝一起把森鸥外搞得昏头转向,他得空就会溜来尾崎红叶这里,美其名是培养默契,实际上只是天天变花样耍中原中也。


  吃过早饭才来的他饱得发慌,看中原中也埋在枕头里的蠢脸,不知怎地却有点无法下毒手--要是激怒了人又要免不了一顿混战,他没把握自己不会吐出来,可又不甘只有中原中也沉浸在香甜的梦境里,於是弯下腰,撑在中原中也身旁低喃:「……有好多帽子唷。」


  「唔……」


  「天上掉下来好多帽子,大大小小五颜六色,通通掉在中也身上……」


  中原中也皱起原先平稳舒展的细眉,不知道是不是真在梦里看见太宰治所描述的画面,微弱地挣扎,软软耳壳毫无预警蹭过太宰治的嘴唇,意识到这件事的太宰治,突然觉得有些血气冲上脸,要是平常打闹时像这样碰到彼此,他们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转头又扭打起来,可是现在他有种夜袭别人的紧张感,尽管外边已是艳阳高照。


  他看不到中原中也的梦境,无从得知到底有什麽东西逼得对方把身子越缩越小,明明平常总是对中原中也了若指掌的呀。眼看对方的指甲都快陷进掌心,他伸手扳开那细小的十指,用自己的手撑开对方的拳头,两对骨骼意外合适地镶嵌住,怎麽也抽不开。


  「……真是的,这样也不醒。」太宰治轻声抱怨,垂眼看慢慢又恢复从容睡颜的家伙,挤进温暖的被窝里与中原中也额间相抵,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也曾如此亲昵,稍微仰首就亲在微启的唇瓣上,「如果可以这麽入睡,然後死掉就好了……不过中也是不会懂这种死法的美妙之处的吧,奢侈的笨蛋。」




    ◇




  接近正午而开始刺眼的阳光,被浓密植栽筛成稀疏的光斑,站在庭院往老宅邸的方向看过去,能从半敞的纸窗间窥见年轻女人正在小口进食的优雅模样,橘红色的发柔顺地散开,不像平常高高盘起,气质跟着柔和许多,一点也不像是随时能召唤出可怖夜叉的危险异能者。


  而在她的前方,越过三张摆放简单和食的小木桌後,两个小少年同她一般正经地跪坐,与她一样拥有浅色发丝的少年眯着眼,有一口没一口地把食物往嘴里送,似乎还没清醒的样子,身旁的黑发少年则是得体地放下筷子,轻声说感谢招待。


  若要问尾崎红叶喜欢哪一个--她肯定想都不想就选择打盹的中原中也,另一个小鬼对她而言太过难缠,还是乖巧听话的孩子好。


  「我说你,」尾崎红叶开口打断黑发少年丶太宰治正要骚扰中原中也的动作,太宰治收回手,对她堆起一脸讨好的笑容,看来与照顾他的某人如出一辙,「要往这边跑我没意见,但是别让森鸥外找我讨人。」


  「我告诉过森先生啦,但红叶大姊也不是不晓得他的个性,」用餐用的小桌被收走後,太宰治改为抱腿而坐,避免掉双腿发麻的尴尬场面,托腮斜眼观察中原中也,看他何时会低头栽进汤碗里,「说担心也不晓得有几分真假,听过就算了。」


  听说中原中也昨晚出任务直到半夜才回来,战绩还算不错,可是太宰治只想,晚上不睡觉的人肯定长不高,他开始变着花样给中原中也想个响亮的名号,也许以後出门打架,能让他站到敌人面前得意地大喊:他就是港口黑手党的暴力小矮子!必然是能胜过无数滑稽闹剧的有趣场面。


  中原中也打了一个喷嚏,边揉鼻子边睁开沉重的眼皮,加快动作把已经放凉的饭菜扫入胃中,尾崎红叶稍稍别开眼,体谅他的辛劳而忍住喝斥他该遵守礼节的冲动,反正是在自己家中,偶有宽容并非过分之事,於是她先一步起身离开,留下两个少年独处。


  吃得肚皮微微胀起才放下空碗,饱食感让中原中也觉得动弹不得,双手往後撑在木板地上,偏头看不知为何会跟着他一起吃午饭的太宰治,「你下午很闲吗,太宰?」


  「是没有预定行程,但也没有陪中也你打发时间的打算。」


  「呿,那就快点滚回你自己的地盘去。」


  似乎每次碰面时不激中原中也几句话就会浑身不对劲,太宰治笑嘻嘻地牵起他的手把玩,为了打架时不弄脏自己,中原中也有戴手套的习惯,以至於平时鲜少裸露在外的掌心乾净柔软,手感很好,他知道中原中也嘴硬心软,加上两人打小一块长大,只要多哄几句对方就会又顺着他的意思做,令太宰治近日来更加有恃无恐。


  不过十分钟过去,中原中也就放下方才的不愉快,和太宰治约定午後要对练的行程。听到要和中原中也打架,太宰治已经可以想像浑身肌肉酸痛的明日,可惜已经约定的事情再出尔反尔的话,恐怕就不是一顿胖揍可以了事。




    ◇




  「你老是偷懒,怪不得都被人压着打。」


  「是中也你太变态了……」太宰治撑在地上半晌都没能爬起来,刚才非常惊险地躲过--应该是对方有意扭身踢偏才是--那一踹,训练室的墙壁代替他的头盖骨挨了一个脚印,微微龟裂。


  中原中也蹲在他身边查看情况,太宰治趁机压住他的脑袋弹起来,飞快地奔出训练室,留下原本想大骂但又忍回腹里的中原中也,人都不见了,再骂又有谁会听到?


  中原中也的异能算是强悍,缺点是必须碰触才能使用,这点和太宰治是一样的,所以两人都被安排有体术的特化课程,对於上级安排丶中原中也一向顺从,对他疼爱有加的尾崎红叶没有陷害他的理由,而太宰治……除了我行我素以外没什麽好说的。


  认命地收拾周遭,若非找不到其他实力相当的闲人,他也不会提出要和太宰治对练,然而尽管实力悬殊,两人鲜少伤及彼此,太宰治自称有办法看穿他的所有攻击,也偶有百密一疏时,中原中也总能敏锐发现太宰治的异状,像方才那样避开要害。


  这并不是天生的默契,仅是在朝夕相处间了解彼此的能力极限与习惯,好比说虽然从未过问,他也知道太宰治喜欢苦涩的黑咖啡胜过甜腻的欧蕾。不提这类明显的喜恶,他们还无意间记住很多或许当事人也从未察觉的细小习惯,例如在身体动作明显要跟不上大脑指令时,慌乱会令太宰治惯性轻抿的薄唇启开约莫半公分的缝隙。


  透过在电灯开关旁的内线电话,通知负责管理器材与场地的营缮小组要来修理被他破坏的墙壁,中原中也靠在墙边缓了好一阵子,直到呼吸心跳都恢复正常状态,才披上外套离开,早春的气温还没回升,如果满身是汗就吹到从窗户往建筑物内灌的风,很快就会着凉感冒了。


  「太宰那个混蛋……最好大病一场把那个鬼灵精怪的脑子烧掉算了。」忿忿不平的碎念回荡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哀怨如黑手党内无聊的鬼怪传说中,被情人背叛而死丶与水泥一起混进建筑构造中毁尸灭迹的女人,日夜反覆的可怕诅咒。


  白雾氤氲的浴室里,中原中也正试着把口鼻浸到浴池的水面下练习闭气,为了成为强悍的战力,他热衷於各式各样的训练,对他而言都是有趣的游戏,所以他不能理解太宰治为何不肯多花心力在这之上,只喜欢看书或思考没有意义的人生道理。


  中原中也眯起眼睛,在这温暖的天堂里享受,却突然有不速之客带着冷空气擅闯进来,看了他三秒後提出建议:「要自杀的话这样是不够的喔,中也是不是需要更多决心?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你为什麽一副很理所当然地走进来啊!」


  太宰治甚至连衣服都已经脱好,裹着毛巾自动自发地坐上中原中也的小椅子,使用中原中也的洗发精与肥皂,还嫌弃那味道太没格调,不愧是中原中也所挑的东西。


  明白对方的喜好就是看自己气得跳脚,中原中也一忍再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在太宰治泡进浴池时,把他的脑袋按进水里,太宰治虽然有多次投水失败的经验,对於这记突击仍没能完全抵御,只好抱住中原中也一起去见水下景色。


  浴缸底的塞子在两人挣扎之间松脱,水位下降得不快不慢,正好让两人死不成却也泡得发昏,两个白白净净的小少年都玩得脸色泛红,一块叠在池底,对彼此同样狼狈的模样相视而笑,天真愉快的笑容好看得让人恨不得能永远停在这个时间,无奈现实总不能尽善人意。




    ◇




  病卧床榻已久的首领撒手人寰,组织上下陷入极度动荡抑郁的气氛,绝大多数的人连尸体也没看见,葬礼已经匆匆结束,中原中也混在身穿黑色丧服的组织成员之中,努力在会场寻找太宰治的身影。


  听说新任首领已经定下,而见证传闻的,就是太宰治。


  中原中也有好多问题想问他,森鸥外当上首领後会有什麽改变,前任首领死前还有没有说过其他什麽,他跑遍太宰治可能去的所有地方──书房丶卧室丶下级人员聚集的食堂,不管在哪都找不着太宰治,最後他不经意地瞥向窗外时,在庭院高耸的松树下,看见正握着从树干垂吊下来的绳圈发呆的太宰治,就连自杀竟也心不在焉。


  他在太宰治踢开脚边的木箱丶试图让自己离地前赶到现场,抽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动作俐落地割断麻绳,太宰治大概早就料到这状况,落地动作没有半分慌乱,屈身缓冲後又直挺挺地站起身,「碍事。」


  「大夥都在忙,你一个人在这里摸鱼!」


  「难道有什麽需要我做的事?」太宰治歪着脑袋,对他露出装傻的笨表情。


  中原中也哑口无言。确实是没有,他自己也没被分配到什麽像样的工作,在大人眼里他们不过是没有地位与能力的绊脚石,也许像太宰治这样远离人群才是上上策,「……我想问你,关於首领的死……」挪出八分心力在观察太宰治的反应,他担心会令对方想起些不愉快的回忆,毕竟是熟识的人在自己面前咽下最後一口气,留点心理阴影也不是怪事。


  然而太宰治并没有任何异样,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也不晓得那灵活的脑袋在短短几秒钟内跑过多少回忆与念头。「共犯。」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有几道被麻绳磨出的细细红痕,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中原中也既搞不懂他的用意丶也听不懂他的自白,只是一看见他受伤就紧张起来,扯着他的手腕到医护室去,一路上太宰治安分得可怕,被拉疼了也不吭声,一副失魂落魄的狼狈模样。


  医护室里边一片昏暗,中原中也很常来,反手锁门丶熟门熟路地开灯开窗户,把太宰治压在休息用的小床边,替他手掌的伤痕消毒上药。其实比起平常捱的伤,这几道小口子根本微不足道,可中原中也就是觉得不能让太宰治继续一个人留在树下,原因无他,仅是相处多年下来的经验谈,直到他为太宰治抹上第六层药膏时,对方终於忍不住抽回手,踱步去厕所全都洗掉。


  血水从裂开的伤口滴落,密集的麻痒感叫太宰治难受地抓起掌心,中原中也冲上去阻止他之前已经有几处的皮肉往外翻开,流下艳红。


  双腕都被中原中也死命抓住,太宰治几度挣扎未果,毕竟体型接近的二人相比,中原中也的体能与力气比他强上太多,他慢慢平复情绪,恢复面无表情,从未让纱布遮掩的右眼,泊泊淌出眼泪,一滴丶两滴,摔在两人之间的磁砖地上。


  中原中也从来都没看太宰治哭过,这人可以是愉快的丶恶质的丶闲静的丶躁动的,但未曾透出过如此强烈的悲伤,就像是看见一个不该有灵魂的人偶哭泣一般,令人感到震惊。


  直到最後,中原中也依旧不知道「共犯」真正的意义。




    ◇




  首领换人不仅仅是一个人走又一个人替补的问题,牵扯到内部派系与组织未来走向的变动,向森鸥外勤献殷勤的走狗多得不胜细数,自然也有人把主意打到与他亲近的太宰治身上,中原中也越来越常看太宰治被杂鱼纠缠,甚至会有人提供资源要投资他「做大事」,期望能帮助他攀升丶获得巨大的回报。


  尽是些恶心卑劣的祈求。太宰治突然能了解那些听取人们心愿的神祇有多麽伟大。他明面上以礼与笑作为回应,却是默默收集了各方的诸多情报,也没有交给森鸥外,私自整理出组织内部的权力分布。


  「太宰先生在画什麽?」踮起脚尖努力要看桌上的图纸,一个大约七丶八岁的男孩对太宰治笑,身穿宽大白衬衫与小短裤,乌溜溜的眼睛弯成很好看的弧度,乱翘的发丝黑白相掺,手上还抱着一个看来绝非可爱或好看能形容的布偶。


  「你的鞋子呢,久作?」太宰治放下笔,把赤脚乱跑的孩子抱到大腿上坐好,梦野久作和他一样是受森鸥外所照顾的孩子,拥有还不够成熟的异能,如果卷起衣袖,能看见纤细手臂上有为了满足异能发动条件而刻上的众多伤痕,太宰治装作漫不经心地把他手上的布偶接过,安置在书桌上,又用左手小心牵住梦野久作小小的手掌,抑止脑髓地狱可能发动的所有机会。


  梦野久作大概不懂他的心思,只为了有人与他亲昵接触而愉快地荡着腿,毕竟还只是个充满好奇心的天真孩子,又问一次太宰治能不能借他蜡笔一起画图。


  「这只能用钢笔画唷。」阻止梦野久作伸长手要打乱图纸的动作,太宰治把他圈在怀里,思考要怎麽解决这个大麻烦,此时他的救星──若是平常他肯定不会这麽定义对方──抓着一小叠公文开门走进他的书房,「呀丶中也,你来得正好,你身上有蜡笔或糖果吗?」


  「我怎麽可能随身携带那种东西。」中原中也对於太宰治病急乱投医的行为表示鄙视,把公文纸放在太宰治视线范围可见上头字迹的位置,且注意没有动到底下的图纸任何一分一毫,「新任务下来了,这是你的工作。」


  太宰治简单瞥过一眼,他对於森鸥外花俏的字迹并不陌生,医生都学过写出简便让而外行人不易辨识的书写体,但森鸥外从以前就会为前任首领处理文书工作,不可能用那种字体记录组织事务,久而久之便写出他自己一套凌乱却漂亮且能看出内容的写法,但这是第一次,在公文的末端属名职称为首领,太宰治光是看到这点就开始反胃想吐,不过还是忍住没有失态,「『肃清组织内潜伏的外来势力』……真是麻烦,中也的呢?『把叛徒打成流星』?」


  「我没有接到任务。」


  「……什麽?」


  注意到中原中也偷偷握紧拳头,太宰治这才抬眼正视他的脸,表情僵硬得可怕,努力压抑更强烈的情绪,但效果不彰,「这是你的任务,是属於『亲森鸥外派』的你,一个人的任务,我只是来跑腿而已,告辞。」


  挑拨离间──太宰治一瞬间只想起这个字眼。


  他想阻止转头快步离去的中原中也,却被梦野久作限制住行动而未能起身,在说那段话时,中原中也脸上的不甘与悔恨让他连开口挽留都做不到,喉舌像是被锁死,完全失去平日能让他人都无从反应的优秀辩驳能力。


  森先生到底想做什麽……他的脑袋陷入一片混乱,在成为首领之前,森鸥外与尾崎红叶可谓地位相当,所以他和中原中也亦可以平起平坐,如今有这微妙的身分差距,这很明显是森鸥外想利用派系问题,在破坏他们搭档间的感情……但是这麽做又有何意义,他们不都是黑手党的成员吗?


  「好痛啊!」梦野久作泫然欲泣的喊声把太宰治拉回眼前的现实,他差一点点就要把掌心里紧攥的小手给捏碎了。轻声向梦野久作道歉,领着他回去他自己的房间,一路上太宰治都心不在焉,唯有在经过前任首领房前时露出不自然的神色。




    ◇




  气愤的中原中也最後去了离据点三个街口的小酒吧,虽然从中午就开始营业,真正要热闹仍然要等到入夜,他去时店里只有一组坐在角落的客人正在低声谈话,吧台後在擦拭高脚杯的酒保一看到他就蹙眉,就算不提身高,一看那脸就是小少年,依法他是不能提供未成年人酒精的,但因为酒吧所在的位置本来就龙蛇混杂,来来去去的没有几个守法的人,酒保对他留了心眼,用毫无起伏的声音问他需要什麽。


  中原中也很久以前就开始沾酒精,陪尾崎红叶喝些低度数的清酒或梅酒一类,但酒保身後一字排开的酒瓶并没有他熟悉的名字,才刚坐下就急着离开感觉也有些丢脸,他故作沉稳地摆摆手让对方随便上杯调酒,托着脸与墙上的仿旧黄灯对瞪。


  其实对太宰治那样撒泼,他一转身就後悔了,这事儿是太宰治的上司安排的,与他本人并没有关联,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感觉自己似乎被排除在某个世界外,被剥夺了与太宰治并肩而行的权力──这同时也令他非常不安。


  橘黄色的酒液上缀着薄荷叶与腌渍红樱桃,旁边还插上一把可爱的小纸伞,令中原中也有种被轻视的不悦,但他没有因此大意,端起酒杯能嗅到多种水果混合的香气,他浅尝一口,酒精的味道被酸甜相杂的味觉刺激盖过,感觉像在喝综合果汁似,便放胆地一饮而尽。


  当太宰治一路问人丶循着线索找到他时,中原中也已经喝下第三杯迈泰,趴在桌子上低声碎念,调酒类的饮品总是因为各种添加物而让人掉以轻心,其实有些种类的调酒度数并不低,多喝还是会醉,他在心底骂中原中也太过愚蠢,上前去戳他的脸:「中也?你还认得我吗。」


  以为自己是醉得看见幻影,中原中也挥出拳头要打散,一拳扎扎实实地砸在太宰治的脸颊上,吓得他酒醒七分,跳下椅子想看太宰治的伤势,可惜早就脑袋发晕的他连站都站不住,一步踉跄就把太宰治也撞倒了。


  「胡闹够了吗?」太宰治很勉强地靠在桌边,维持住两人份的重心,中原中也比外表看起来要沉很多,令他非常想放手。


  幸好中原中也还有点意识,自己按着吧台边撑起身,抛开对太宰治所有的依赖,「你这家伙丶跑来做什麽!我不想看见你。」不理会他的挣扎,太宰治在桌上拍了两张大钞,拉起人就往回走,中原中也迷迷糊糊地就被太宰治扔在铺有地毯的房间地上,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嘴巴就让人给堵住了。


  太宰治好看的脸近得失焦。


  中原中也保持要跳起来的预备姿势,愣在原处好一阵子都没办法动作,太宰治趁机向他解释,自己也不是自愿走上这样的局势,「所以你好好听我讲话,别添乱。」


  ──也许森鸥外是想逼走他也说不定。


  太宰治提出很大胆的假设,不管在谁听来都荒谬至极,但中原中也无法做出其他反应而只能乖乖听完,太宰治并没有期望可以说服他,有些论点连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他的能力固然优异,但到底有多少影响力,在他崭露头角之前都不能下定论,他唯一的依据是判定森鸥外对於未来局势的掌握能力,如果自己不是一颗好棋子,是没办法受到重用的。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说词?」中原中也想仰头大笑,撇去过往的搭档关系不谈的话,资历与年纪相当的他们在将来一定会成为敌人,在这样的立场之下,笨蛋才会相信太宰治。


  然而也要那样的前提成立才行。


  「你不会,但你该相信我。」太宰治露出中原中也所熟悉的,得意又灿烂的笑容,那是在无数个艰难到连绝望都要化成实体压垮他们的任务之中,中原中也从未期待落空的曙光,「你明明就很有经验──我说的话丶决定的策略,有哪次出过差错呢?该做的只有相信我而已啊,中也。」




    ◇




  日後发生了一件又一件他们始料未及的事情,在外人看来,这对搭档已经分道扬镳,再无破镜重圆之日,只有他们二人知道,即便往昔不值眷恋,曾经有过的一个简单约定,是如何都没有办法破坏,只要他们还能熟悉彼此呼吸节奏的一天,这最强同盟就仍未解散。








<却道世间愚昧>




  人言「日有所思丶夜有所梦」,梦的内容通常反映出一个人所想,透过剖析梦境来了解一个人是非常准确的,毕竟都是无意识中组织出的东西,很难隐瞒什麽讯息,所以说──没有脑袋也不会思考的帽子架是不会作梦的吧,中也?




  眼前所见的东西不一定是真实,亲身体验过的经历也不见得能够记得精确,例如中原中也已经不记得几年前出差的工作内容,印象里只剩下自己炸得粉身碎骨的汽车,与柏图斯香醇的味道。


  猛然一想,太宰治的面孔也像隐没在他手中的菸後,模糊不清。


  那又为何会突然想起他说过的话呢?


  他确实是个少梦的人,即使总是过着日夜颠倒的日子,睡眠品质一样好得吓人,曾经有段时期因为地位不足,他与太宰治被迫合住在同一间房里,那时候他就知道太宰治睡不安稳,经常在睡梦中呓语,而本人似乎不自知。


  以前中原中也只会嫌他吵,现在想来,说不定自己身长不足就是因为那段时期时常睡到一半要爬起来推太宰治的脑袋,生长激素的分泌受到影响所致。这家伙果真可恶。中原中也咬牙切齿丶忿忿不平,心底也明白自己不过是闲得发慌而已,能够怪罪太宰治的事情不胜枚举,扣这种谁都知道真相为何的假帽子根本没有意义。


  抽惯的菸今日特别索然无味,提神效果不彰,他捻熄了扔在阳台的菸灰缸里,不过是仰躺在沙发上发呆,不自觉就做起罕见的梦来。


  白色的衬衫丶黑色的背心,白色的绷带丶黑色的发丝,白色的皮肤丶黑色的虹膜。


  还有大红色的血滩。


  年少的太宰治转头看他,露出吊诡的笑容。


  「恶趣味。」他听见自己还很稚嫩的嗓音,一句话就点破对方的装神弄鬼,太宰治走过来帮他拍掉帽子上沾的灰烬,却不理会他打架打到脱臼的左手,所以他也装作没看见太宰治充血发红的右眼,两个人站在任务地点,等待组织的後援到来。


  初次搭档是远比这时候还早丶更加不可考的时期,只因为他们年纪相仿而被迫共事,如果没有加入黑手党,中原中也一辈子都不可能主动靠近像太宰治这样的家伙,虽然那时候的太宰治还没有太过显着的能力,但中原中也的直觉一向很准。


  果不其然──等到领着他的森鸥外坐上首领的位置後,太宰治的能力被公开且大胆地运用,当然丶指的不是他在一般实战中几乎无用的异能,而是交际手腕与灵活策谋的头脑,在使旁人敬畏时,也替太宰治树立无数敌人,不论是组织内外,见不得他日渐活跃的人比比皆是。


  中原中也只觉得那些人愚钝不已,森鸥外的权力再大,也不可能拔擢一个无用之人,既然有能力做事,太宰治自然配得上那个头衔,怀疑或挑战他都是有勇无谋而已。这不代表他没有半分嫉妒,或是怀疑自己是因为身处不同派系而没有受到重用,但那又如何呢?


  太宰治就是看中他这份坦然──很乾净,像是孩童应有的天真丶不懂察言观色的单纯,帮助他也害了他读懂人性的纯粹。看过太多包装华丽的毒药丶听过无数蜜里藏刀的谎言,知晓人性从没有善良与否,只有忠於欲望时能不能问心无愧的差别。


  与因身在泥淖之中而明白脏污是怎样的现实不同,中原中也仅是一个旁观者而已。


  找上门希望他以搭档的身分陷害太宰治的人,他既不接受也不会告知太宰治,对於那些如同豺狼的眼光,他昂首阔步绝不退缩。


  「中也,你都不会怀疑我吗?」太宰治闭上受伤而开始畏光的右眼,完好的左眼清楚地映出中原中也灰头土面的模样,两人受到的损伤是在太宰治缜密的规划中,努力压到最低的成果。


  「我可从来都没信任过你,只是接受你的计谋而已。」中原中也语带不屑,率直迎向太宰治审视的目光。


  莫名其妙的对话被援军打断,统一身着黑衣的男人们,看见几乎化为废墟的敌方营地遍地死尸,在一旁等候的两位少年却都神色淡漠,心底不禁窜起寒意,毕恭毕敬地送他们坐上座车。


  接回原位的左手仍隐隐作痛,看车上简陋的医疗箱大概起不了太多作用,中原中也倒在自己的座位上,其实累得随时都可能昏过去。太宰治死不要脸地靠上他肩膀,继续刚刚未完的话,「连那种简单计划也想不到的你确实是个笨蛋,所以……就算只有中也你也好,必须相信我才行。」


  不晓得是命令还是祈祷。


  梦境只到这里为止。




    ◇




  太宰治在醒来前打了冷颤,把被他踢歪的棉被重新拉到肩膀以上,在中国关於节气的说法里有提到「朝立秋丶冷飕飕」,如果把那份文献找出来,说不定有机会骗过国木田独步,说明他在刚进入秋天的时序,就已经有想冬眠的冲动是合理的。


  得到的回答大概也就是:不想工作还找那麽多藉口,我完美的计划从认识你之後就不断被破坏,今天没处理完预定事务前你别想下班!


  他缩在棉被里,想像同事怒发冲冠的模样,很常见到以至於非常容易就能完整勾勒出确切轮廓,每个人生气时都是差不多的反应,皱起眉丶嘴唇微微噘起且打颤丶鼻翼也因为呼吸加快而明显掀动,他回想还有谁会经常生气,冷不防记起中原中也的脸,为什麽与他共事的人脾气都那麽糟糕呢?他十分不解,一点也没有自觉是害他们得到心血管疾病的风险倍增的罪魁祸首。


  说来他与国木田独步的默契虽好,却时常感到一点出於他个人习惯的不协调,好比说不抽菸的国木田独步不会在工作结束後向他递出菸盒,也不懂得用挑衅的笑容使敌人自乱阵脚,甚至并肩走时偶尔都会被他比自己还高上一点的体型,猛然从回忆拉回现实。即使理性不愿记起黑暗的过往,举手投足之间他仍然受阴影纠缠。


  真是无聊透顶的自我限制。


  手机收到国木田独步看透他的懒散而发过来的催促短信,他像是被抽掉竹架的纸鸢,一张被棉线牵住的薄纸,虚软无力地挣扎起身,为出门上班作最低限度的准备,虽然右手因车祸受伤而打着石膏,只靠左手他也能妥善处理日常琐事,这是以前经常受伤的锻炼成果,勉强还算有点用处。


  「真是麻烦……难得觉得白天那麽美好,真希望夜晚永远不要来临,或者在入夜前死掉算了。」今晚是要和Guild对决的大型前哨战,凭他对森鸥外的了解,甭说对方会不会出席武装侦探社的邀约,就连之後会如何应对他都能算出一二,隐隐作疼的脑袋不断反覆地提醒他大概会见到谁,让他备感工作不易生活难。 


  趴在武装侦探社的长沙发上佯装大型废弃物时,无数个作战计画飞快地在太宰治的脑海运行丶删除掉不可行的因素,不得不回想起前搭档的呼吸节奏丶攻击习惯,甚至是并行时影子的长度,他总是了解要怎样使别人的才能得到最大限度的发挥,就像操弄傀儡一般轻易且得心应手。


  「所以说──成功的要件是信任啊?」这个字眼从他口中说出来显得特别可笑。他厌烦地开始发出奇怪的噪音。


  看他那副懒得连香蕉皮也不肯剥的死样子,国木田独步萌生一股强烈杀意,但也因此而感到几分心安,太宰治是个「反常即是正常丶正常才是反常」的人,如果让他正经八百地一语不发,世界毁灭大概不远矣。


  忙碌的社员们,中岛敦与社长昨日的长谈,战争期间的气氛压抑至极,国木田独步心中的疑问多到连用纸笔都无法完全细述,只能期盼一切终如理想般安稳落幕。




    ◇




  像个不愿出门上学的孩子,中原中也刻意慢悠悠地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散步,稍早时他还在据点,代替出门与武装侦探社会面的森鸥外指挥善後工作,即使不是每个牺牲者的名字都认得,看到那麽多部下的尸体,他至今仍然无法压抑激动的情绪。


  偏偏自己现在要去营救的,就是受敌方控制而造成这场灾难的人间凶器,而且要与他站在同一阵线的,又是另一个危害世间的讨厌鬼,大概能排进有生以来最反感任务的前三名。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折损,他的手机留在组织,身旁也因人力耗损过度而没有负责支援的部队,仅有一台小型通讯器负责接收指令,从确认过性能完好後就没有人再出声,在杳无人烟的森林里,连微弱的电流声都格外刺耳。


  距离森鸥外指示的时间还有两刻钟,他在靠近山崖的地方找到一座巨石群,坐到上头去等待指挥,对於森鸥外的话他一向唯命是从,太宰治总说这犬类一般的忠诚很恶心,凡是有自我意识的生命都该有自己的主张,听命他人实在太过虚伪。


  为了不做虚伪的人,所以才叛逃吗?


  关於对Mimic战争的事情,他只看过一部分的资料,据说事件里最後一位牺牲者是太宰治的朋友,也是太宰治叛变的原因,至於详细到底是如何,森鸥外似乎并不想张扬,中原中也便识相地不再追问,人类的好奇心非常活跃,若是不懂得克制则容易招惹祸害。


  有很多人生道理众所皆知但违背人的天性,能够遵从的人少之又少。


  『中也君,听到了吗?时机差不多了。』耳机里传来森鸥外的声音,同时树丛中也有大批敌人往密林中心的木屋前进的脚步声,中原中也应声後跳回平地,习惯性地拉紧手套,转身就把一旁的巨石轻松举起,而他的步伐依旧轻盈。


  他还记得前一次两人碰面时受了多大的屈辱,如果可以,真想扔在被人群团团包围,只差一步就要与Guild成员陷入苦战的太宰治头顶啊,不过他还是依照作战计画,瞄准了Guild的主要战力,点燃开启混战的狼烟。


  昔日黑手党最强搭档,仅限一夜的复活。


  即使敌人强悍得超乎常理,眼看即将束手无策,中原中也接受太宰治的提议,此生第二度在战场上现出自己异能的真面目,解开限制的词语犹如天启般在耳畔回响,由他口中低声喃出,尔後,重现了多年前摧毁一整个异能组织的地狱。


  再度能藉着月光看清身周时,中原中也跪倒在龟裂的焦土上,全身上下的肌肉骨骼都开始剧痛,心情却是久违的舒畅。


  「我信任你使用了污浊,」他苦撑最後一分意识,虚软的拳头砸上太宰治的肩窝,就算深知这人叛信的经历,他也别无选择,「要好好把我……送回据点啊。」


  「交给我吧,搭档。」蹲在他身旁的太宰治爽快答应,中原中也认出这是太宰治捉弄人时惯有的灿烂笑容,他知道自己又将再度被这不甘虚伪却注定无法活得真实的家伙抛下,可惜已经来不及後悔,早从他俩初次见面,就已经注定如此的结局。


  断片的意识神奇地接回上次未尽的梦。




    ◇




  「就算只有中也你也好,必须相信我才行。」太宰治靠在他肩膀上,右眼的血泪被黑色大衣缓缓吸收,看不出任何痕迹,「世上的笨蛋太多了,指望你一个人就够我费劲了。」在宽敞的车厢里,依偎而坐的两人衬出符合年纪的渺小。


  中原中也想推开他,却从肩头感受到形同信赖的重量,太宰治已经睡着,「装模作样的家伙,我最讨厌你这副德性了。」


  思虑太多,自取其扰,明明身陷凡尘,却道世间愚昧。


  他伸出血迹已乾的右手,在转弯时替太宰治稳住身子,似乎听见很轻的笑声,他亦不愿追究。








<映於浊世之中>




外連





纯情傲娇十一题

苦味酒精:

*时间应该是黑时吧




*两只是交往关系?应该?好吧我不清楚




*高能巨甜系列




*不废话,上正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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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担心你




    夜深。




    稠厚的夜色笼罩着横滨,偶尔有着些许灯火在角落浮现,泛着发黄的光晕,衬着城中的光景,愈发静谧。




    “哗!”




    在一处光晕照不到的地方,有道人影正朝市郊一座破旧的大楼高速移动着。月光洒在他身上,在泥泞的地上合成一道不清的影子。寒风吹得衣角嘎嘎作响,黑色的外套,与这座城市中的夜色融为一体。




    “混蛋!”




    一句模糊的骂声从人口中发出。光线微移,映出中原中也铁青的脸,原先漂亮的蓝眸中如今满是怒意。




    “等被我找到,一定要把他剁成青花鱼酱!”




    骂骂咧咧的嘴没消停,男人速度却不减,朝着不远处的建筑物狂奔而去。




    等他赶赴至大楼楼顶,原来要找的目标人物早已不见踪影,留下一张纸压在砖头底下:


    “我和漂亮的小姐去殉情啦,不要太想我啊,中也。”




    “靠!”




    中原中也狠狠攥碎手中的信纸,跑到天台的边缘。眼下,的确可以看到两个身影正在高速坠落,只不过其中一个正摊开双臂,一脸享受,而另一个,胸口却插了一把匕首,暗红色的血自其中飘出,迎风洒下。




    “妈的太宰!”




    中原中也额上井字暴起,纵身也随着跳下,在空中发动异能“污浊了的悲伤之中”,快速坠至其中一人身边,然后扯着他的衣领,再借着异能回到楼顶。




    刚落地,中原中也便拽起被自己拎在手上的人甩到地上,头也不回地准备离开。




    “哇啊啊好痛,小矮子你长不高干吗拿我撒气啊!”




    “混蛋太宰你再说一遍!!”




    中原中也猛一转身再次揪起对方的领子。紧捏着的拳头,额上暴起的青筋,无一不显示出这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




    而此刻被攥着衣领的人却笑得一脸云淡风轻。沉默良久,他突然开口:“蛞蝓你好了没,我的腰很酸诶。”




    毫无例外的,中原中也朝对方的侧脸重重挥出一拳。同样毫无例外的,这一拳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接住。




    “哎呀,”太宰治扣着中原中也的手腕,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小矮子果然很暴力呢,看来回家得好好调教才行哦。”




    “混蛋你放开我!”中原中也脸上顿时烧红成一片,奋力挣开太宰治的钳制,“你到底想怎么样!那个女的可是这次任务的目标,首领的要求是要活的。你他妈倒好,先是破坏作战计划,然后又来这么一出!你知不知道这次任务多重要,那个人有多危险,想要杀她却死在她手里的人有多少!你…”




    “停停停。”太宰治打了个暂停的手势,打断了中原中也的愤慨,“小矮人今天话好多诶,是在担心我吗?好恶心啊。”




    “混…混蛋,谁担心你啊!我是怕任务失败!你要真这么想死老子现在就成全你!!!”




    还不等中原中也将他的话付诸行动,右手便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扼住,同时另一只手缠上腰间,把他带入一个蛊惑人心的怀抱。




    “唔…混蛋…你放开”




    “中也,一直这样口是心非可不是好习惯哦,坦诚一点我也不会那么难办嘛。”




    “谁…谁口是心非了,我都说了我都是为了任务,我…”




    原本想说的话在中原中也对上太宰治那双漆黑的眼眸后戛然而止。自那双眼睛中,中原中也清清楚楚看见了太宰治独有的戏虐,冷静,仿佛可以读透一切,从而让中原中也觉得无论他怎么解释,对方都只会这样笑着,然后用这种眼神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明明想说些什么,在微微张嘴之际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段尴尬的沉默之后,中原中也脸上的红晕越来越重。这样莫名其妙的气氛让他觉得恼怒得想揍人,却又满腹说不出的委屈,最后他生气地一甩手,挣脱了太宰治。




    随意擦掉眼角因紧张而产生的泪花,拉紧披在身上的西装,中原中也连回头都不敢,朝出口快步走去。想要逃离这片低气压,逃离太宰治身边成了他心中唯一的念头。




    因为不安,中原中也并没有发现身后有人跟上来。就在他来到楼道口时,突然间身体一沉,周围的冷空气都四散开去。一双手自身后腾出,一把搂过他劲瘦的腰肢,锁住他的四肢,同时将那原本已红得出血的脸颊藏进一个滚烫的怀中。




    他微微发愣,抬起头,映入眼帘的便是他最讨厌的太宰治的笑脸,眼中的戏虐丝毫未变,徒添了几分少见的温柔。




    在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后,中原中也恼怒地想要破口大骂,却再次被眼前的人一眼看穿,想到的话被两片柔软的唇封在口内。




    这是一个霸道至极且极具侵略性的吻,中原中也的奋力反抗不见丝毫的成效。对方灵活的舌头舔过他的口腔内壁,搅动他的舌根掀起阵阵水声。




    “唔…” 他的眼睛渐渐被泪模糊,所有的挣扎都被太宰治一一驳回。当这个火热的吻终于迎来尾声,中原中也只感觉这具身体已经不属于他了。脑内极度缺氧的感觉并不好受,更主要的是,他现在没有一丝力气,只能任凭他最讨厌的太宰治这样搂着他。




    “中也好笨呢,怎么连换气都不会。”




    中原中也想要反驳,浑身上下却软成一团。他只能抬头瞪了男人一眼,然而却并没有意识到,如今的他根本不具备港口黑手党干部的凶狠,以及这个瞪视和他的想象作用完全相反:眼中水光淋漓,嘴唇因亲吻而显得有些红肿,焦糖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点缀在红透了的脸颊旁,险些引得太宰治兽性大发。




    这个家伙,到底有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啊




    “小矮人终于安静了,看来刚才的方法很有效果嘛。”




    看着怀中的人又想出拳打自己,太宰治勾了勾嘴角,收紧搂在人身上的双臂。




    “不过,现在我有话要说哦。”




    “首领的命令是要活捉那个女人没错,但她杀了我们不少人,而且情报我已经拿到了,所以首领不会太过怪罪。”




    “中也你所谓的作战计划,真是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啊,哎哎,还打人啊。”




    “不过刚才,看到中也担心我的样子,竟然,有点可爱?”




    “开玩笑的,只是没想到蛞蝓也会露出那样的表情,我有点惊讶罢了。”




    太宰治看到赌气窝在自己怀里的中原中也,嘴角轻轻上扬。




    “混…混蛋…要说…多少遍…我才没有...担心你”




    还是嘴硬啊,这个坏习惯怎么就改不掉呢。




    自己留下情报,并且谎称已经回到总部,一向智商下线的小矮人竟然还能找到这儿来。




    其实,他也是在赌吧,赌自己在对方心中的位置。如果真失败了,那这次他的传奇自杀生涯可能就真的要画上句号了。




    太宰治抬头望向墨色的夜空,眼中倒映着星辰繁光,尽显温柔。




    “中也,”




    “我们回家吧。”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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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傲娇的中也有那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么可爱,哒宰你好幸福啊。




    OK,神他妈文风,原本想做搞笑艺人,但最后还是决定走正常路线




    希望各位食用愉快!




    最后说一句,中也是世界的宝藏!




酒精


2016/09/27



【太中】花未语

食指伯爵:

*花吐症paro


12.


  主舰上一片狼藉,指挥室已因中原中也简单暴力的一击而穿得通透。甲板前后左右将指挥室破开了一条条口,滋滋的电流在破碎的电子屏幕上流窜,微黄的硝烟带着火星开始不断蔓延。




  在主舰受袭后,所有的分舰瞬间失去了秩序。它们像是无头苍蝇般在海面上四处乱窜,全然没有一开始对阵时的滔天战意。这是将敌人一举击溃的好时机,若是让它们过了六神无主的时候,敌人的气焰便会重新燃起,到时候别说是将战舰彻底击溃,自己都有可能栽在敌人疯狂的反扑里。




  但身为身经百战的黑手党干部中原中也,偏偏在这时顾不得反击。他跪在地上,身体僵硬地伸出手搂着太宰的身子,太宰治侧脸埋在他的怀里,已经气若游丝。中原中也愣愣地看着太宰治的侧脸。黑发青年紧闭着双目,冷汗将额头浸湿,枕着零零碎碎带着血点的紫藤花瓣,止不住的血丝还在从他的嘴角低下。




  中原中也熟悉将他一手带大的尾崎红叶的招式,便知道她这一击虽留了三分力道,但若是他承受这一击也会是重伤,更别说以太宰并不出众的体制,这必是深可见骨的伤势。




  太宰会死。




  意识到这个事实,中原中也赶紧回过神来。他动了动手指要去探太宰的鼻息,但一张开手掌,便有一簇紫藤花从他的手心里落下。中原中也也不记得混乱中是何时将花瓣攥在手里,只是一看到这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他便感觉头皮发麻。




  花吐病。太宰和大姐得了同一个病。




  ——“如果我因花吐症而死,你会来参加我的葬礼吗。”




  在尸窖里太宰治的话突然蹦出了脑海。中原中也记起了说着话的太宰治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尸窖里白炽光照进那双桃花眼里,将他眼底的希冀点得发亮。他恍惚间意识到太宰治问他这句话时是怎么的认真,甚至对他的回答抱有多沉甸甸的期盼。而他却带着几分玩笑般地回答了太宰治的问题,彻底忽略了这家伙是抱有几分真心。




  中原中也紧了紧抱着太宰治的手,纠结着脸,恼恨自己有时候真像太宰治说的那般是个笨蛋。




  混蛋。他妈的青鲔混蛋。




  ——怎么能让这种混蛋死在这里!




  “切!”中原中也砸了下嘴,不由分说地彻底释放异能。没有了“人间失格”抵抗“污浊了的忧伤之中”,要将力量施加在太宰治身上简直轻而易举。他将手压在太宰治背上血淋淋的伤口上,冷着脸,用重力将太宰背上豁大的伤口压紧,以此做到简单的止血效果。




  但中原中也知道,要彻底将这条半死不活的青鲔鱼治好只能依靠他人高超的医术,在他的印象里,那种能将还剩一口气的人治活的人只有一个。




  ——异能“君死己勿”的主人,武装侦探社与谢野晶子。




  不爽地瘪瘪嘴。




  必须尽快把太宰带到她身边。




  重力虽能坐到止血效果,但时间一长太宰必定会因为血液不流通而间接死于多器官衰竭。要回到千里外的横滨去找与谢野晶子,时间已经刻不容缓——




  中原中也将拉着太宰一条胳膊让他倚着自己站起来,同时眼神灼灼地看向不远处的尾崎红叶。




  ——但眼前的人一定不会放他们离开。




  “大姐。”中原中也叫了声,语气里带着两分恳切之意。




  尾崎红叶掀起眼皮来,逆着漫天的火光与迷雾,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中原中也替太宰治止血的全程,她只是默默看着没有阻止,但这不代表尾崎红叶会轻易放中原中也带着太宰治去治疗。她抬起手挥动伞中刀,甩去细长刀身上沾着的斑斑血迹。




  “中也,想必你接到了首领‘杀死太宰’的命令。”高大的异能金色夜叉站在尾崎红叶的身后,衣袂飘飘全身泛着几分淡淡的光华,只是那肃杀之意异常浓烈,出鞘的长刀已经平举,直指中原中也与太宰治。丝毫没有的平日里漫不经心颇复算计的优雅,尾崎红叶拢着眉间,语气显得严肃而认真,“——身为五大干部之一的你,是要违抗命令?”




  要知道黑手党最忌讳的便是违抗命令,成为不受主人控制的刀。他们的工作危险,阶级如金字塔层层向上推进,若是时不时有个人跳出来说一声我不干我要抗命我要背叛,那就会像前首领垂老时期,内奸横行,层层腐败,发生严重内乱。




  “中也,你知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会带来什么后果?”尾崎红叶扬高了音调,质问道。




  主舰控制室已经燃起大火。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在他们周围炸了开来,若是风向一个不好便会极快地将火光引到弹药库去,到时候别说在这里质问,恐怕是尸骨无存。




  “知道。”中原中也倒是坦坦荡荡,毫不犹豫地承认。




  他自“杀死太宰”的命令颁布下来,便一直陷在沉重的纠结。黑手党是中原中也的归宿,首领的命令是他的原则,而太宰治之余他看起来只是前搭档、是叛徒。但是中原中也放过太宰治的次数太多太多。别说是太宰叛变四年后,他们在黑手党地牢里再见时,中原中也匆匆赶到场只为“羞辱”太宰,没想到反被“羞辱”还被迫帮他逃跑,更别说之后在对战组合时一同战斗——这样的行径一点都不像敌人应该有的姿态,更像是他与太宰治斩不断的孽缘。




  不,不仅仅是这样。




  但他在这明显倾斜的天平上却愈发犹豫起来,直到现在看见太宰治这要死不活的样子,才真正下定了决心。他敛着眉目,用近乎报告的平静语气道,“我回去后会向首领请罪。”




  “即使被剥夺干部的权利?”




  “是。”




  “即使会受到叛变罪最严厉的惩处?”




  “是。”




  “即使你会被挑去四肢胫骨,封住身体异能,受尽鞭打拷问后,再被吊死在总部里杀鸡儆猴?”




  “是。”




  “值得吗。”尾崎红叶眯了眯眼,叹道。




  中原中也高傲地笑了。两个字,他说得尤为沉重,“值得。”




  值得。泼满油的海上火愈发的大。带着火星的风扬起了中原中也的衣角、扬起了他的发,中原中也抬着下颚,在一片火光的映衬下,那双蓝眼睛迸发着灼灼光辉,犹如飞蛾争相角逐的火种。




  “……”尾崎红叶脸上威严的神情淡了下来,眼神变得悠远又绵长。她似是看着眼前相互扶持的一对小年轻,又像是透过他们看着那个死去的爱人。“真是笨蛋。”




  她似乎嘲讽着中原中也与太宰治,似乎又是说给自己听。




  “大姐,我要带太宰回去。”中原中也道。他紧紧盯着尾崎红叶,显得尤为凝重,仿佛面前挡着的是一只洪水猛兽。




  尾崎红叶虽不是洪水猛兽,但她有超于怪物的实力。




  “好啊。”哪想到尾崎红叶却突然开口,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她没理会呆住了的中原中也,而是低下头叹口气,摊摊手道,“不过你要怎么回去?”




  “这……”牟着一股劲的中原中也还真没考虑回去的方式,被大姐这么一说,他当即茫然眨了眨眼,讷讷地不知如何回应。




  “用异能在海上跑一路跑回横滨?还是长翅膀这么飞回去?——别说你撑得住,太宰也没这个命。”




  尾崎红叶睁眼,斜瞥着噎住的中原中也,难受地故作垂泪道,“小鬼说你笨我还不承认,果然是我教育方式有问题吗。”




  中原中也皱紧了眉头。




  尾崎红叶也不再多做调侃,她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定位仪,走到中原中也的面前,将它塞进了橘发青年的手里。




  “这是……?”




  “十里开外有我的船在那里等着,我备了一架直升机,能最快速度回到横滨。”尾崎红叶指了指定位仪上的红点,示意这就是那艘船在的位置。




  “等等、大姐,”中原中也捏了捏手里的仪器,不可置信地看着尾崎红叶——大姐把这个东西给他,就说明她要留下来——中原中也提高了音调,“你不走吗?”




  尾崎红叶眯起眼笑了,难得的温柔又明丽。“当时接管你时你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她抬起手来覆在中原中也的头顶,橘发青年的帽子不知跌在哪里去了,尾崎红叶摸了摸一头凌乱的橘发,语气轻柔地感慨,“转眼就这么大了啊。”




  “大姐——”




  “这是殊荣,中也。”她打断了中原中也急吼吼的语调,斩钉截铁道,“比起因花吐症而在医院等死,我宁愿化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金色夜叉。”




  “森给了我一条明路,”她拍了拍中原中也的肩,“为我骄傲吧,孩子。”




  






  尾崎红叶只身一人站在甲板上,目送着中原中也扛着太宰治从船舷处一跃而下。海风吹拂她珊瑚色的发丝,撩起她的衣角,将一席大红长袍吹得飘飘扬扬。她静静的在战场的中心伫立片刻,便将手机从怀中取出。




  “你听见了吧。”尾崎红叶出声道,“首领啊。”




  “我就知道中也君不会下手,”另一头传来森鸥外的声音。手机时间上显示对话已经通了很久,森鸥外似乎已经将对话的全过程给录入。他语气埋怨地感慨道,“红叶君还真是狡猾。”




  “您的命令是尽量将太宰杀死呀。”她抬起袖口捂着嘴巴笑,“想来我没杀死太宰,首领也不会给我记过处分吧?”




  “呀咧呀咧,这还真是……”电话那头的森鸥外似乎很苦恼地扶额。




  “首领啊。”玩笑开够了,尾崎红叶也就认真起来。




  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执着花伞。看着滔滔江河上重新组织起来的战舰整齐划一地向这边开过来,




  “——我等以身以骨,定覆汝之大义。”




  第一声炮响拉开了清晨的序幕。尾崎红叶将手机揣进怀里,最后留恋地用指腹摸了摸带在身上的冰冷相框,便毫不犹豫地将长刀从伞柄中抽了出来。




  金色夜叉迎着炮火翩翩起舞,不死的夜叉在罂粟花瓣中将刀刃刺入敌人咽喉。




  我等以身以骨,定覆汝之大义。




  






  “嘟,嘟,嘟——”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忙音。站在窗口处,森鸥外执着断了通话的手机,默然伫立了良久,才慢慢将黑屏的手机揣回兜里。




  身边的爱丽丝已经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她的嘴角还有点蛋糕的碎屑,红嘟嘟的小脸显得尤为满足。广津柳浪低着眉目站在不远处,已经陪首领在这里站了一晚上。




  森鸥外双手背负在身后,抬起头来,看着满载的云雾渐渐散去,天边迟来的朝阳初升。




  他眯了眯眼,不由感叹道。




  “天亮了。”


———TBC———


悄悄把便当塞给红叶姐,食指顶锅盖逃逃逃——

Sugar? Yes,please!

本岛俊夫:

突然翻到,补个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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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冲完澡从厕所出来,饿了,径直到对面厨房搜刮冰箱,斩获一条Toblerone和半盒牛奶。单身公寓自有单身公寓的尊严,架子上不摆第二只马克杯,他只好取下唯一那个,心想,什么时候得带只杯子过来。牛奶在微波炉里,要转两分钟,刚好够将整条巧克力囫囵吞掉。热饮烫口,他走回房间才勉强喝完三分之一;屋外又正下小雪。幸好室内空调打足,冬夜一样过春天。


俗话讲饱暖思淫欲。中原的淫欲就斜倚在床头,严严实实地裹着鹅绒被,手里正握一本书,不是平常那本自杀手册,而是高中英语2。“你看这个做什么?”他弹开那杯牛奶(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回旋完美落地),从床尾爬进太宰被窝,把被子拱成一个引人遐思的山丘。此途需经两条光裸长腿和一段细腰窄臀,凶险堪比刀山火海,中原义不容辞,统统摸了一遍。


“小朋友要学啊。”太宰被从下到上一通非礼,又见自己胸前突然钻出个脑袋,学习意志变得不太坚定,语气就比较不耐烦。


中原仰着脸念了两句。“这种程度,你教不如我教。”


太宰闻言把书扣了:你肯教?中原色欲熏心,什么不答应,闭着眼睛说行行行。说完拽起人衣领就亲上去。太宰道貌岸然,假意要拒一拒,闻到他嘴里新鲜的热牛奶味道,拒又没能拒掉。真真的唇枪舌剑,小孩儿才为这种事情争上风;但换做亲别人又未必这么争了,所以也真真的羡煞三千弱水。太宰舌尖勾着中原口腔上颚,一点点地勾,很痒,是故意的,同时搁在人耳朵后面的指尖也以同样的频率一点点跟着在动。亲着亲着两人换了姿势,勾人的欺身压下来,被勾的另一个没心思抵抗,双臂伸上去草草环住对方后背。彼此了解到一个地步,太宰光凭刻意不会打动人。中原是被他不受控的那根手指头给打动了。


吻到末了,太宰稍稍抬起上半身,眼光一水儿潋滟。“中也,你是不是刚才偷吃我巧克力。”春天的花倘若只开两朵,他们两个也要各表一枝。


吃他的哪里算偷吃。中原理直气壮:“没有。”


“哦,那是我错觉?”


“你错觉。”


一面之词如何信得,于是要再亲一次。这次亲得更深,太宰确切地尝出甜味,衔着中原的下嘴唇就开始笑——你还骗我呢。把后者整个都笑臊了。他是只要想就能奚落到底,但对此情形得点到为止;便接着往下去。平常中原穿衣服严丝合缝,只有露出来的脖子不能留吻痕,偏偏太宰最中意,除此之外不印第二个地方。中原被他鼻息搔着耳根,侧颈陡然一痛,就知道这人又屡教不改。倒也不再拦了:“……等会儿让我咬回来。”


太宰凑得很近,吐息蛇信似地钻进他耳朵里。“行。”咬哪儿都行。




简书


 


因此最后还是让中原来开。太宰撅个嘴坐副驾上,要全世界都知道他生了中原中也的气。中原心想生气就生气吧,反正不是生了他孩子,搁旁晾会儿就好了;却越晾越心里没底,只好时不时睨过一眼,确定身侧山光水色都如初,没有发生什么把下巴气掉了的灾难(要知道,如果太宰没有这张脸,中原怎么肯跟他在一起呢!)。虽然下巴不见得会掉,可他每每看过去的时候,对方的表情都好像比刚才更委屈。中原头皮发紧后背发麻,又拉不下脸子来跟人虚心道歉,趁一个红灯读秒,伸手去捏捏他的耳朵。


“喂,你转过来看我。”


太宰不从,非常有气节地把脸转到窗户那边,假装对旁道一辆灰扑扑的桑塔纳产生了浓厚兴趣。中原膈应坏了,换作箍住他两颊肉,强硬地将他掰到自己眼前:“为什么不看我?”


太宰被他掐成一棵节食过度的金鱼草,仍然面无表情,左批:冷漠,右书:倔强。“为什么要看你,你长得这么丑。”


“哦,你摸着良心再说一遍老子长得丑。”


当然说不出了。太宰心虚,摇头晃脑挣开他钳制。信号灯转绿及时,解了红尘困,中原踩下油门,甫一结束换挡,手就被抓住了。“什么事这么急,你还没跟我解释。”开个车还要拉小手,太那啥了。平常这种肉麻事情,中原绝对不允许太宰有机可乘。今天乖乖就擒,是为了哄人开心。


“今晚那边交一批药上船,本来没什么的,条子都甩掉了,突然冒出一伙人。”从良就要有从了良的样子。平常这种工作琐事,中原也绝对不会讲给太宰听。“抓了我一个失踪的下属,不知道怎么得手的,要挟说要见我。”


“跟你结过梁子?”


“我哪有印象。跟我结过梁子的那么多。”中原单手握住方向盘打了个弯,紧了紧另一只手。“这里都有一个。”


太宰缩了缩脖子,一阵谜之心软(假象)又恶寒(真实)。“那你也没必要真的亲自去……”没说完他就捕捉了始末关键,自行收声。“哦,你部下。”是太宰治一早熟知的、中原中也拥有的全部逆鳞和软肋。


中原严令:“不许笑。”是不好意思。


“没笑。”其实笑了。太宰在后视镜里偷偷垂下眼睛。


航运码头前是一段宽阔的直行路,不利于隐蔽,中原便从年久失修的路建与荒草蔓延之间另辟蹊径,横穿一段孤魂野鬼的杂林,把车停在了一排旧仓库的背面,恰与广津说的××号一壁之隔。届时月黑风高,四周静谧异常,适合杀人放火,也适合孤男寡男偷鸡摸狗、吃里扒外。方才太宰在里没吃着,只好在外逮空扒一扒:中原低头看手机信息确认现场情况,他专心致志玩起了人新抛光的头发;中原越过他去够副座前方驾驶台底下暗格里的子弹,他就使劲儿肖想这人趴在自己两腿间可以做点什么勾当。等到中原翘起臀怼着他肩膀摸索后面地毯的时候,太宰方未发作的炸十个克总的情绪迅速卷土重来,拧过头便往自个儿肩上那旯屁股重重一拍。


“……你估计你要用多长时间?”他问得正经,手脚却相当不干净,正从中原弓起的脊背中央径直向下捋,动作细腻而色情,像爱抚一只猫。


中原强忍炸毛的冲动由他揩着油,终于摸到绑在座位下头的一把沃尔特PPK,回身就顶太宰脑门上。“操!你丫瞎摸哪儿呢!”


小不忍则乱大谋。太宰从善如流地作投降姿势,双手举过头顶:“我这不问你要走多久嘛。”


“十分钟,不,五分钟。”中原把手枪收好了,开始咔哒咔哒地装一支霰弹枪。“算了你等等。”他掏出口袋里一包烟,磕了一根塞太宰嘴里。


“你明明知道我戒了……”说归说,火递上来的时候,他还是主动过去迎。


“把这根烟抽完我就回来,保证。”中原左手拖伯奈利,右手开车门,探头刹那又折返,没什么底气地扭过脸:“……记得抽慢点。”


人家关云长是温酒斩华雄,你这算什么,烽火戏诸侯吗。他叼着烟目送中原下车,眼底背影决绝,忽略手里扛的那把枪高度都快赶上他的人,倒姑且能算潇洒。太宰看他抬头估量距离,小腿疾然一蹬,整个人好似飞起来。跳个房顶也跳得这么高,说是要去摘月亮恐怕也有人会信。何况月亮嘛。太宰蓦然冲挡风玻璃勾勾嘴角,两颊梨涡清浅似初桃破雪——总之笑得非常自恋。怎么看都已经被他摘到了。


没过几秒枪声便响起来,隔得有些远了,听上去像佳节良辰点炮竹,第一声嘹亮,霎时此起彼伏,刹那之前还鸦雀无声的夜港,立刻硝烟战火血光冲天。再冲天也跟太宰扯不上干系。中原怕他待在车里冷,就把空调开着,火也自然没熄,他盯着驾驶位前因为引擎和地面震动而轻轻摇晃的车钥匙,琢磨要是自己就这么把中原这车偷走了会不会被弄死。被弄死对于太宰治来讲,不算大事。所以果真如此又奈若何。他想象中原中也为了两辆车(被他一炸一偷)而跟他老死不相往来。不相往来意味着再也见不到那人发火,那人发酒疯,那人清眉朗目唇红齿白。——当时共客长安俱少年,纠缠不清十数载,可不就为个他唇红齿白。太宰深吸一口气,不值得不值得。


彼厢战局正热,他这头指间烟蒂亦燃过了半,独个儿待着,一分一秒都显得空。遂敲敲打打研究一阵,打开了车载电台——不慎用了夹烟的那只手,小半截烟灰坠落,火星燃烧更快。太宰心惊胆战地供着剩下半根,抽都不敢抽了,生怕中原就此回不来。其实哪有那么多言灵会一语成谶,但一旦说过了就总要惦记,惦记多了就像是真的。电台正切播魔力红近年大热的一首单曲,唱什么糖什么同情心,甜得人百爪挠肝,只想赶紧谈个恋爱。


一曲从头到尾,一根烟也是从头到尾,太宰等它烧到滤嘴,只差烫伤指背,才心有不忿地丢进烟灰盒里。与此同时有人在他这边敲窗户,他一抬眼,碰到满头满脸灰的中原杵在外面,两根指骨叩着玻璃,看似是要叩碎了。


太宰给他开门:“什么情况?搞定了?”


中原把肩上空枪一甩。“一帮杂种浪费老子时间……”他骂骂咧咧,抬臂抱住太宰脑袋。太宰被他鼻息搔着耳根,刚想把话问下去,侧颈却陡然一痛。


早些时候同样位置,他咬中原那一口,这会儿给睚眦必报地讨了回来。








End

【太中】Gary Stu(FIN)

木对:

*小宰大中,18岁太宰x22岁中也,娱乐圈pa背景下的……一辆板板车。


*群里脑洞产物,感谢脑洞提供者 @安静地团在果篮里吃粮 以及脑洞补充者 @雪蓮 ,这个脑洞美味极了,希望你们不介意我把这个美味脑洞写成了这个样子……


*注:日本20岁成年




长微博


(链接打不开的可以直接搜我微博……id就是木对……等我腾出功夫再在别的地方补档吧(哭




FIN.


看完回来给我个小红心和评论嘛!





【太中】何当

喵川:

一个失败的复建,又名给我吹个泡泡吧(供名 @斯威特小姐 )


我喵汉三又回来啦!!有没有朋友想念我,请给我看见你们热情的双手






  楼下烟雾散去一波,中原在楼上对着狙击镜眯眼一看,果不其然对方被打得落花流水,一个喘气的都没给留下。他略感轻松,半趴着的身子收拾收拾站起来,还不忘对着枪口吹了口气。吹完他才想起来早就没人在背后看着他了,又有些懊悔早些年那些逞强又浮夸的习惯还是改不掉。那些时候他莽撞、草率,一往直前,现在不一样,他的后背不能托付给任何人,只能抵着脏兮兮的水泥墙。他习惯性扫视一圈,警觉地发觉对面楼顶上有个人影也在利落地收拾,枪械拆卸的声音一丝不落地传过来。他从腰间悄无声息掏出那把格洛克,不想保险都没拉开,对面远远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中也——你那把枪里没子弹了——”


我靠。中原差点叫出声,异国他乡狭路相逢,单单缘分二字好像过于苍白;对面看他没反应,又远远地喊过来,“我上个星期在你家全给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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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也没选第一个任务?”中原觉得事态有些严重,手里的茶差点泼了一半,“那本部那边怎么搞?”


  “你没看到芥川短信啊,”太宰端起半杯乌梅汁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出一个好看的形状,“计划有变,我跟他交代了的,那边处理完就给你发短信啊。”这会儿中原才有时间恍然一番,想起昨天大半夜上飞机之时手机红彤彤的电量,裤兜里摸出来一瞧果然没电了。他伸手,太宰倒是莫名其妙,“你干嘛。”原先他们手机型号一样,出任务太宰总喜欢兜里揣两块电池,夜里他俩背靠背睡觉,他还总是半夜摸太宰荷包,太宰被摸醒了之后的剧情也是比较喜闻乐见,此处按下不表。中原张张嘴,半天也没能说出个什么来——人都跑对家去了,干嘛还带自己电池。


  他有些尴尬,故作镇定:“打火机。”


  太宰挑挑眉,露出一个挑事的笑容。“我就不信你带了烟。”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往下说就是伤人;中原握住茶杯的手又握得紧了些,手心和心尖都是一片鲜红。


  几个月前他还没能想到天下能太平如今,好像那些硝烟和血都不曾存在。芥川和敦都要成两家革命友谊的吉祥物了,他心头那些声色犬马还无处安放。那些他自以为隐蔽的爱和恨,还有那颗曾经鲜活的心脏,都一点一点冷却了。新双黑斩头露角,旧双黑总要被上头拿出手来意思意思,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任务,什么缉拿叛逃者,炸毁敌方研究所,押运货物,中原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哪天得罪爱丽丝要被发配到财务部去了。押货的时候他昏昏欲睡,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夹烟半个身子歪到窗户外面去,太宰在一旁玩某红到发紫的偶像手游,十一连音效清脆悦耳。中原强打精神伸回半个头来,“你也玩这个?”他没想到和老搭档再次找到的第一个共同话题居然如此诡谲。太宰头都没抬,“公司里小姑娘和敦敦拜托我玩的,他们说我运气比较好。”


  中原半个身子再次探出窗外,高速公路上吞云吐雾,长舒一口气。他太宰治手机是新的,徒弟是新的,乌漆墨黑的黑西服变成骚包的风衣,还额外生长出了饱满的爱心帮同事玩手游。窗外环境不太好,他觉得有无数的PM2.5噼里啪啦拍打在自己脸上。


  这个人,从头到脚好像已经和他没有一丝瓜葛了。他脱胎换骨,宛若新生。中原每次想到这里都很惆怅,他知道没有什么时间耗不起的东西,却也没想到他们之间的默契都要荡然无存了。昨天大半夜森鸥外一通电话把他叫到办公室,简短口头说明后叫他明天联系太宰两人大致划分任务,他犹豫片刻,说太宰肯定和我划分任务大致一样。森鸥外打个哈欠,示意他继续说,中原又犹豫片刻,说太宰肯定会留在横滨,事态紧急,我赶去C国好了。


  森鸥外又打个哈欠,不紧不慢把玩着自家小姑娘白玉一样温润的手。他说那你在等什么。中原一时语塞,他说这话比较的没有底气,鬼知道太宰怎么选。他只知道过去的太宰会怎么选。


  结果就是太宰很给面子的千里迢迢奔赴C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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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宰上个星期半夜敲他门,中原看到他嘴角挂血,心头大骇,以为他自杀成功夜半鬼敲门;刚要一把把门摔上,某人一只手抓住他手腕子,“让我进来。”中原许久没和他有这般亲密接触,一时脑中轰隆一声一片空白,两人就这样僵持了约莫半分钟,最后太宰体力不支,半个身子顺着门歪了下去。中原怕闹出人命把人拖了进来,半夜三更心急火燎搬出医药箱,半年没见光的镊子夹出一颗子弹,全身的绷带还给换了一轮。太宰抬手在中原额头上一抹,他这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半条命都要没了还在笑,眼睛焦距都对不齐:“中也,你手在抖。”


  后半夜中原久违的失眠,鼻尖全是碘酒的味道。他没敢把太宰丢在沙发上任之自生自灭,毕竟人如果死在自家第二天怎么说都说不清,太宰时隔多年才再次得以和中原的大床一亲芳泽。次日中原挣扎着从被窝里爬起来关掉闹钟,支起半个身子的时候猛然发现自己还压到了对方一条胳膊。他一个低头,发现对方另一只胳膊环在自己腰间。这个动作叫拥抱,对他来说已经有些陌生了。本着关爱病号的心态他没有拳脚相加,洗漱完毕后神志不太清醒走去厨房下了一小锅面。小铁锅咕噜咕噜冒着水汽,他身后还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他揉揉眼睛回头,看到太宰在系衬衫的扣子。“你多久没熨我衣服了,”他慢慢走过来,“皱巴巴的。”他想问你为什么还记得你衣服放哪里,却害怕对方反问自己为什么还留着自己的衬衫。于是话说出口又是陈腔滥调,“嫌皱你就别穿。”太宰没接话,他也就没有接着说,面煮好了,他娴熟地低下身子捞出筷子和碗,赫然发现全是成双成对的,没有一点点单身公寓的尊严。于是这场沉默恰到好处,避免了很多刺探人真心的为什么。你不问我为什么深夜负伤不去找与谢野却鬼使神差走到我这里,我也不问你为什么在我不辞而别的那么多年后还留着我用过的衣物和碗筷。


  不怕是事隔经年后的不了旧情,只怕是烙进骨子里的习惯使然。


  中原有意吃得很快,吃完便起身,“今天很忙,我先去总部了。”太宰不知从哪掏出那把格洛克:“你昨天落床上的。”中原便低着头接过去,对视都不想有一刻。枪除了小巧倒也没有别的什么可圈可点之处,独独来历说来有些玩味,是很多年前中原从太宰那里摸走的。


  太宰看他在玄关的背影,很隐蔽地叹一口气。老情人再会,他没想过双方都会这么狼狈。




 -




  大清早的海风吹得中原大衣猎猎作响,这个点出门的一般只有晨练的老大爷老大妈,于是一群印花汗衫中中原的回头率异常之高。中原不太在乎,太宰也不太在乎,但明显有人注意到了——太宰一手拿着泡泡水一手拿着泡泡机,只得中原代劳接了个电话(当然开了外放),对面的普通话明显一股子塑料味儿,“喂,津岛先森吗——”太宰吹个泡泡,然后嗯嗯嗯地敷衍回应。电话那边又说我们看见你按要求吹泡泡了,下一步我们在哪里交易?中原不禁暗骂一句卧槽,C国黑手党验明真身为什么这么奇葩,没想太宰又吹了个泡泡,斗大一个糊中原脸上,“那就在你之前提到的货轮上吧。”


  中原对货轮这个名词没有太多好印象,上次芥川大战人虎的和平问题已经圆满解决,经济上的历史性遗留问题全部变成了账单,一笔一笔结算到他办公桌上,数字触目惊心。他一边算账一边骂娘,钱也花了老虎也没捞着,折了夫人又陪兵,堂堂港口黑手党好似一个被打肿了脸的胖子,到最后还要和对方握手言谈。到头来他不远万里从地球那边飞回来,就打了太宰几拳,划不来,他简直想翻白眼,真的划不来。回过神来太宰站在某个红棕色集装箱前,手中泡泡机往上抬了一抬,中原心领神会,猫一样悄无声息轻松跃至十米开外的集装箱顶。


  他在看到太宰又吹了三个泡泡以后确定了对方只是单纯的想吹泡泡而不是干什么确定身份的事情之后开始消极怠工,一屁股坐到集装箱上,抬头望望天,天上飞过几只海鸥,咸腥的海风吹得他老眼昏花。这时他听到高跟鞋的声音嗒嗒嗒一步步踩过来,赶紧猫下腰去观察下面情况。来人是个一身干练的黑社会大姐大,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百来号人;中原有点傻眼,他没见过交易情报搞这么大阵势的,看样子多半要出事,果不其然人群自动散开,一具尸体被丢到太宰跟前——然后大姐开了口,语气温和可人,但依然是一股子塑料味:原来是太宰先森啊,有思远迎。


  太宰就放下手里的泡泡机,随手往尸体上一丢:你们就是这样迎接我哦。


  大姐大笑眯眯拍拍手,背后乌泱泱一片人便迅速散开来一圈一圈围了上去。中原见形势不对整个人赶紧给飞过去一脚撂倒两个,不想剩下的人迅速再次组好阵型,一圈一圈开始旋转,情形诡异恰似什么不知名的邪教现场。中原瞠目结舌:“什么东西?”太宰观察五秒之久,非常严谨地得出结论,“听说是C国特有的五行八卦阵。”中原大惊失色:“说人话!”太宰:“人海战术。”面色凝重。


  胳膊肘拧不过大腿的道理谁都懂,谅是他中原中也也要退让几分,但他这次背后不再是脏兮兮的水泥墙了。于是往昔专属于少年的自信又腾腾燃起,他心头一热便杀了出去,大有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几分气势。奈何现实比较残酷,胳膊拧不过大腿,双拳难敌四手,更无须提对面人数足以摆出千手观音;大姐大最后款款走上前露出一个职业性微笑:“抱歉,今天就用你们去喂鲨鱼啦。”中原听了气得都要嗝屁,心想一代双黑居然要葬身鲨鱼腹,说出去不知道要被怎样笑话;大姐大看他表情委屈,一个恶趣味的微笑浮现出来。“那这样吧,我刚刚看到你们身上还有把枪没用——”吐出一口烟,“谁赢了我让谁走。”


  中原几乎是下意识摸上腰,下一个瞬间他意识过来,赶忙回头紧紧盯住太宰。太宰面上也挂彩不少,那双好看的眼睛低垂下来,一时间看不出什么色彩,“中原,”他第一次只喊他的姓,“你是真的想杀我。”


  “不是——”中原只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在下沉。他该说什么,我对你真的没有戒心?他摸腰的那个瞬间之后说这些话简直就是在放屁。他觉得惊惶,仿佛被人扼住咽喉。


  他最终还是说出口,声音仿佛是从地狱里走过一遭,“你也是真的想杀我。”枪抵在他胸口,隔着几层布料他都能感受到寒意。他们离得好近,几乎可以算作是亲昵的一个距离,彼此的呼吸都感受得一清二白。太宰嗓子有些哑,随着海风揉进他耳朵。“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中原咬咬下唇,拳头捏紧又放开。半晌他闭上眼,“……我没想害你。”


  太宰轻笑一声,扣动扳机。




 -




  预想中的疼痛和冲击力都没到来,他耳边却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他不可置信地睁开眼,只看到抵在心脏的枪口开出了一束色彩斑斓的花——太宰笑得一脸无奈,“早上不是跟你说了你枪里没子弹了吗。”他的背后是一片冲天的火光,像是每部希望寥寥的灾难片结尾东升的旭日,让人不禁去肖想劫难后的余生。他半晌说不出话来,心脏贴合枪口剧烈地跳动,心理活动活像一只被卡住角的小鹿。


  太宰伸手在他发际别上一朵波斯菊。“我说中也,你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我也没想害你。”说罢他弯下腰,轻轻吻了吻对方的嘴角。他亲得很浅,好像对待什么心爱的瓷器一般。做完这些他转过头,对着另一边集装箱上一脸尴尬的芥川和敦挥挥手,“大家辛苦啦,回头请你们吃顿饭。”




 -




  “所以你干嘛不跟我说!!”中原没在大庭广众之下(虽然就芥川和敦两个人)丢过这个人,差点气晕过去,“你就不能告诉我我们是去拖延时间的吗?!”


  “我以为你意会到了。”太宰一脸的尴尬,“我之前不是抬了抬手吗,你肯定忘记了……我还说你怎么演的那么真。”


  中原这会儿想起来了。他们以前出任务,抬手表示有埋伏,情况有变。他给理解成让他埋伏在集装箱上了。他强词夺理,“你抬的是泡泡机。”


  太宰就只好笑一笑,帮他擦干头发的手报复性地加大一点力度,“好好好,泡泡机就泡泡机。”过了一会又像是想起什么,手上动作停了半分钟,在裤兜里摸半天。中原回头看他在兜里翻翻找找叹口气,“别找了,我是真的没带烟。”


  然后一个熟悉的电池被稳稳当当放在他手心。“谁说要给你打火机。”



东隅

与楚白:

文/陆楚白


All by Sylviapril


一、


《乍见之欢》


中原中也头一回见太宰治,不能免俗地为那张好皮囊炫目一阵,但不至失魂落魄。他自己长得就好,断然不肯发了花痴在别人身上。


是他短视,早知如今,还不如当初就迷太宰一副皮相。细想这人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除了脸没一个地方值当他爱,他中原中也怎么就能鬼迷心窍了那么多年。


太宰治说你可不要把这个怪在我头上哦,说不定是你上辈子造的孽这辈子来还。当然太宰没说过这话,是中也自个心里编排。结果太像有那么一回事,以为真是当事人盖棺定论。反正中也就是死活不承认太宰(大概也许可能)是他真爱。


他们都有以利益为重的人生,一样的冷酷,决绝,不留情面。本来相互之间不乏吸引,也有货真价实的同情,谁知道怎么演化成相看两厌——中也说太宰你能是任何人的情人,独我一个是你仇人。他这口怨气半真半假,以太宰反应为准,调整去向:要么相顾一笑泯恩仇,要么从此太宰是路人。


中也下了一步险棋,打太宰个措手不及。他欲含糊其辞而口舌失灵,谎言迟迟不得成形。太宰是真慌了;既然真,应付起来就得费费劲。


中也乘胜追击,目光直逼太宰眼睛。怎么了,我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么?


太宰治注视着中也碧海蓝天似的的一双眼,深感此人得天独厚,在阴沟里摸爬滚打个多少年都还有道干净目光。这样的干净目光太宰治能找出千千万万,只是生在一个黑手党身上就显得格外稀奇。他反思自己的身不由己——身不由己的爱憎。爱憎都不是空穴来风,但是追根究底谁能得出个有理有据。


他头一回被中也逼得狼狈,稍解对方心头之恨。太宰治闭了闭眼,两瓣红润嘴唇视死如归地吻了上去。他深知自己的美关键时刻可以当作武器,但这一吻丝毫没有谄媚意味,赌的只是太宰治对中原中也可怕的吸引力。他没分神用那动人嘴唇矫饰什么虚情假意,因而心无旁骛,吸引力上升到致命级别。


中原中也想,嚯,好家伙,美人计都使出来了。他特意选在自己公寓里摊牌,孰料终是失策,太宰治高深莫测,把局面扭转成了相顾一笑成炮友。


他扶着太宰治肩膀,退开些许距离,试图揣摩他深意。没成想太宰眼波流转春光融融,中也一时着迷,三魂差点被勾了七魄走。秋波撩人是个卑俗动作,可太宰治做得浑然天成,把他不好讲的深意融入微笑,再把微笑逐渐送进眼里,恰好遮住一点款款动人的脆弱。不好讲等同于讲不好,太宰的八面玲珑还是欠点火候。于是中原中也揣摩到了他深意,凶狠地回吻回去。


他们不必再试探些什么,只管唇舌交缠,水乳交融。既然迟早要为着长远利益分开,不妨现在先享受眼前的欢爱。中原中也心说悲哀,人生真他妈悲哀。他第一次确认太宰治爱他,竟然是他意识到太宰治不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


中也一个激灵,手上泄了力气,太宰趁机欺身压在他身上。中也懒得挣扎。计较些什么呢?他本只想抓住眼前的快乐,不料这快乐是要掺一半难过的。中也不如太宰深谙及时行乐之道,心里存了情根深重的错觉,将来注定要受这样的苦。


而太宰治也不知道这快乐其实是以将来为代价的,而将来又要用过去来作抵押。人生环环相扣,想独取所愿谈何容易。他残忍在只管今朝有酒今朝醉,把明日的愁留给中也去愁。善始善终是种气运,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皆罪孽深重,无福消受。微妙差别在于中也是求不得,太宰是无意求。


“你早盘算好了?”


“不是。”


“假如我求你,你会留下来么?”


“……”令人心痛的沉默,酝酿的是个破釜沉舟,“嗯。”


中也告诉自己犯不着感动。他清楚自己示不了弱,太宰的回答谈何意义。他答的是肺腑之言——可虽说是肺腑之言,还是难有前景可望。


他们彼此什么都不说,只在心里微微苦笑。各自难处各自知道,只求对方暂且体谅。但是谁能够为谁让步呢?人只有这一生,谁该是为谁垫底的呢?


太宰治走的时候中也还睡着。他都走到门口了又折身回来,风姿绰约,端的是无情无义。多么可敬的无情无义,欲使人死心,先自断生机。


他俯身亲了亲中也的额角,那皮肤下奔涌着的生命力那么使人高兴。这时他听见中也给他的最后忠告。


他说,太宰,求你。别同情我。


二、


《金玉败絮》


打小我就有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我希望大家都爱我。这种妄想和在血肉里,倒算不上不治之症,只是时不时就冒个头,得意洋洋地吞吐着我的软弱。


但是爱这玩意儿太稀有了,且别说给我,就是给我我也未必认得。我就是个混账东西,从没想过去爱什么人。有时候我连自个都不爱。


可能看在这张皮囊的份上,我能招人待见一点;也可能运气不差,总有什么人对我另眼相看。于是我就有点良心不安地享受这种另眼相看。毕竟我是个混账东西,而我又不知道拿什么回报他们。我的温存不太多,何况来之不易,不是那点浅尝辄止的好能抵的。


所以我想要很多很多的爱。让爱把我淹没,让我理直气壮地索取而不知愧疚。


我可能天生缺失爱这种东西。我能假装和别人调情,但我不能假装爱别人。好赖我心里头还有点温情脉脉。这得感谢一个人,他先把温情脉脉给了我,我才能投桃报李。


但奇怪的是我并不感激他,相反心安理得到一定程度。我欺负他,嘲笑他,居高临下地审判着他。但我理应爱他,至少不该如此。不管乐不乐意他都贯穿了我生命的大部分。有时他匆匆瞥我一眼我就有点颤栗,好像他瞧见的是我的灵魂。真见鬼,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灵魂是何等的低劣。


他对我说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我出奇没有反驳他。是啊是啊,在你面前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东西,你把命给我都是理所当然。我沾沾自喜。


后来我背叛了他。其实应该说,我背叛了组织,可非要追根究底的话我也只对他忠诚过,甭管我现在是怎么对他的,让我挑一个人来爱的话我也只能爱他。可惜我连自己都不爱。


我越发地不是个东西。以前虚情假意里还掺了一分恋恋不舍,现在就算我真把心剖出来,那心差不多也是空荡荡的。温存所剩无几,用一点少一点。离了他谁再给我温情?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谁也别想欠谁。


他是我生命中浓墨重彩的败笔,可见我之前恨他不是空穴来风。他干嘛不原谅我呢?不过我又干嘛做了这么多的事来使他恨我?


我以为他爱我,爱可以使他原谅我,拯救我。但显然他的感情尚未发酵成爱。毕竟爱这东西我也没见过。爱是什么?是能力?是行为?是恒久忍耐永不止息?


还是仅仅是他无意扫过的一眼波光潋滟。


我曾经笃信过他是我的现实。现实就是他爱我我爱不爱他无所谓。渴爱是我的慢性病,没成想开出的处方才是真正的飞来横祸。得得,我自作自受,我活该。凭爱我能把他拿捏得死死的,可惜哪有爱呢?他未必爱我,我却把他半开半掩的门误认作了欲拒还迎。于是画地为牢,期限为魂飞魄散之时。


多少我还有点自知之明,清楚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账东西。当一个混账东西就代表你需要犯贱,不要脸,还得把自个的良心送给狗吃。偶尔为之尚可,人的劣根性总蠢蠢欲动,关键在于持之以恒。想想我数十年如一日地坚持犯贱、不要脸、良心喂狗,也是含辛茹苦,很不容易的。


我也想过如果他来找我我会不会做个好人,或者如果我做个好人他就会来找我了。但我的一个女同事冷笑着告诉我,首先这两者并没有什么必然的逻辑关系;其次当个好人也不是我选不选的问题,而是我有没有那个能力;最后于情于理也该是我去找他而不是他来找我,而我坐在这胡思乱想不仅无济于事,还显得我像个怨妇。


这个女同事在感情方面极其熨帖,简直令我感动。因为她既把我的恶看得明白,又毫不同情我,而且言简意赅,字字诛心。我知道她只想送我两个字:活该;再盖棺定论:不知悔改,早晚重蹈覆辙。她还真是温柔。


我再遇到他的时候,心里头那点自欺欺人酝酿出来的追悔莫及深情款款柔情似水都跟肥皂泡似的,一个接一个地破灭。涨得那么满,其实里面都是空虚。我该怎么混账还是怎么混账——我说不好意思啊,我不是装作没看到你,而是视线端得太平,本来就没法看到你啊。


他暴跳如雷的样子极大地取悦了我,此外还有一点淡淡的腻烦,像是一支单曲循环太久了的歌。我想我亏欠了他,我还亏欠了我自个,这冤真是没得诉。他也是个成色上等的混账东西,底线顶多比我高几厘米,照样是个没羞没臊的王八蛋。指不定我受伤比他更甚。从前我牺牲别人(虽然也没能)成全自己,现在只得牺牲自己成全自己。苍天饶过谁。


我挑挑拣拣,把话里塞进了全部的真心和温情,反正都是从他那儿来的。不管结果怎么着,日后我也不欠他什么了。


——我说,中也,谈恋爱也没什么意思。咱们干脆一块殉情吧。


三、


《到好即收》


芥川和敦都知道饿是什么滋味,像有无数张嘴啮噬胃壁,恍恍惚惚只觉得胃是个无底黑洞,整个人填进去都填不满。但是芥川知道的又要比敦深一点,比如人的恶才是无底黑洞,为了一块面包都可以在背后捅你一刀。从此芥川不再随便背对着谁。


芥川生了颗七窍玲珑心,否则轻易活不到今天。他也知道自己不似人虎那样可人疼——天真愚蠢,懵懂冲撞,伤人无意,但总有人宽宥。所谓“不知者无罪”,可见芥川的确罪孽深重。


中原中也说:“你和人虎倒是像。”他没明指哪一点像,神情若有所思,嘴里飞快地嘟囔一句:“看着就来气。”他也没说是谁。


芥川听清了但不作声,有的话深究下去没什么意思。他什么都看得豁达通透,可以说是无情也可以说是温柔。假以时日,他说不定能成一个哲学家,可惜命运把他推到了这样的一个境地,他也只好按着这样的法度行事。长成中岛敦那样可遇不可求,运气天赋缺一不可。


与中原中也的对话浅尝辄止。芥川和谁都是浅尝辄止,比较保险。太宰治是个意外,就是这个意外差点又将他推向万劫不复。芥川的人生真是不能赌运气。赢不了也输不起。


他那时处于两难局面,太宰是个看似比较不坏的选择。他白许给芥川个承诺,以为不难。可惜芥川运气太差,没碰上个愿意做好人的太宰,最后一份大礼还是送了中岛敦。


太宰治不知道有的事是不能轻易许诺的,也不知道最好别在不能做好人的时候做好事。芥川就这么一回侥幸心理,把糖衣炮弹一块吃了。好险最后没粉身碎骨,可也相差不远。


万事皆休之中,中岛敦倒成了个劫后余生。他眉眼乖顺,活得好像很幸福,而且抗打能力太强。芥川屡下杀手而他屡不死,一来二去竟还成就了合作关系。芥川不由毛骨悚然,真正的灭顶之灾原来在这里。他清楚人虎对他有多大的杀伤力,也清楚自己究竟有多不堪一击。


人虎三番五次邀他吃茶泡饭,神情一水儿的天真无辜。芥川不能显露自己的怯。人虎野兽天性,伺机而动,一怯就震慑不住他了。到时候真是落了个被吃得死死的下场。


中岛敦盯着他的眼睛,盯得他退无可退。芥川瞳色深沉,郁郁地积着他的过往,但中岛无知无畏。他自认活得幸福,多少不幸他都能消化。中岛想芥川的眼睛真是好看,像凌晨一点的夜。但没人会喜欢看这样的眼睛,空荡荡的没有人气。中岛是无知无畏,把自个视作了芥川的救世主。他想吻上这样的眼睛,于是他就吻了上去。


芥川脑子嗡地一声。他确信他已经看见了痛苦的影子,可眼前还有未过时的快乐等着他去攫取。中岛嘴唇湿润,动作笨拙之中自有他的可爱。他的情意作不了假。整个人都叫芥川看得明明白白。因为真切,竟然让芥川感受到了近乎绝望的快乐。


完了,什么都完了。芥川还没走出太宰治的阴影就又下了注。赌局是中岛敦,筹码是他残损破败的灵魂。


中岛敦虚虚地揽着芥川的肩膀。他真瘦,骨骼清冷,浮动着一层淡色月光。芥川说别磨叽,你快点。中岛敦哦了一声,手指下滑,停在他的小腹上。还是摇头,算了算了,你上我吧,我怕你受不住。芥川气得差点没开罗生门轰杀他,腰肢在他臂弯里扭动,月光也汩汩流动。中岛敦抓住他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把芥川整个人都搂进怀里。


你说这成什么样子呢?芥川有飞蛾扑火的觉悟,却没细水长流的本事。中岛敦的那点温存零零碎碎没有章法,琐碎到揪心。


芥川低声问他:“你不怕我现在杀了你。”中岛敦呵呵傻笑:“我能想到的最好死法就是死在你手里。”太刻意了。芥川不吃他这套,狠狠咬了一口他肩上的软肉,说:“调情归调情,做爱归做爱,得分清楚。”他就不提自个儿诡异的心动。


太宰治看见眼泛桃花的中岛敦就有点心酸。他也是个贱字当头,自己甩手不要的东西也不许别人当个稀世宝贝。他酸溜溜地说敦呀,修成正果了呀。中岛敦答是啊是啊,不过太宰先生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我想了一下,芥川每次对我痛下杀手都是因为太宰先生你。俗话宁拆十座庙不毁……


他话还没说完太宰治就转身走了。他眼见中岛敦过河拆桥比他自己还快,知道人虎还是人虎,好一个外蔫里坏。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不出三年中岛敦又该是另一太宰。


中岛敦想,好了,最大障碍铲除了。他思来想去,没有隐患,就喜滋滋地去找芥川商量搬家的事。


他还这么年轻,天真可贵,满心以为征服命运靠一点真心,一点温爱就够了。年轻万岁,年轻万岁。


四、


《旧情人》


有句话说现实中丢失的,梦里再找回来。可惜中岛敦是个不回头的人,芥川说中岛再见,他不作声,后来果然未曾再见,梦里也不。


只有一天夜里中岛敦梦见了芥川,才明白什么叫旧爱汹涌沧海难逾。梦里头芥川背对着他,细腰长腿风衣猎猎,忽然扭过头,冲他微微一笑,嘴唇依稀是他吻过的那两片。中岛敦有点魔怔,芥川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呢?他盯着芥川一张一翕的唇,什么也听不到。越听不到越想听。中岛敦抓耳挠腮,抬脚向前走了一步。一脚踏空,梦醒了。


他睁开眼还以为没睁,黑暗太过粘稠,沉沉好似芥川的眼睛。中岛敦分手后生生活成了情圣,看什么都想到芥川。太宰刺他,哦,情圣,你深情款款给谁看呢。


中岛敦百口莫辩,他总不能说分了手我才发现芥川是我真爱。虽说事实确实如此,但做人总不能太不要脸。


若在夜里两点还不睡,如果不是身心有病,必然是难忘旧情。而中岛敦身体康健,虚怀若谷,不幸逃不过的是孤枕难眠。他跟太宰治一块修仙,活得好似不食人间烟火——意思是不恋庸脂俗粉。但他俩心头都有块旧病,一个不慎深夜复发,此时便急需温香软玉在怀。中岛敦嘴挑,这个觉得眼睛太小,那个嫌皮肤不白,最后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她低头抿嘴一笑八分神似芥川,把中岛敦震了个目瞪口呆。


现在芥川在他梦里不请自来,不知应了什么景合了谁的情。中岛敦还在琢磨这个梦的寓意。芥川想对我说什么呢?他坐在床上,吸了小半盒烟浪费一夜好眠而终究无果,只琢磨出了芥川不知有没有变。


天亮了他倒觉得犯困,欲给太宰治打电话请假,刚捞起手机就是一串刺耳铃声,吓得手脚一软。那头太宰治声音急切:“xx咖啡馆,快来,急事。”


中岛敦放下手机,转手就去拿制服外套。他这点学得像芥川,我爱工作工作爱我。


等匆匆忙忙赶到咖啡馆,中岛敦心里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太宰治露了半道楚楚动人的侧影给他,对面则是个来者不善,一头橘发相当醒目。中岛敦暗想敢情你的急事就是让我来给你撑场子的,社长知道你这么滥用侦探社人力资源么?


他这点也跟芥川学得像——总被太宰骗。


太宰笑得像个皮条客:“敦,快来呀。”中岛敦狐疑地看了看他的笑靥如花,恨不得一步三回头地走过去。等到抬眼一瞧,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太宰居然还真做了个皮条客。


芥川坐在里面,安安静静地喝着咖啡,乍眼一看像是个画里的人物,剪影单薄得不像话。他好像还停留在中岛敦见他最后一眼的时候,发如生漆,眸似泼墨,鸦鬓掩映一片冰雕玉琢的肌肤。中岛敦恍惚,忽然想起那个梦。真正寓意竟然这么简单,只是为了证明:我没有忘记你;或许也可以理解为:我还爱着你。


太宰治站起身,笑眯眯地拍了拍中原中也的肩膀。于是那个来者不善也站起身。中岛敦睁大虎目,过往傻气转瞬即逝。你俩干嘛?声音干涩,语气紧张,泄露了他对芥川的怕。


芥川放下咖啡杯,目光飘到他身上。你怕什么?我又不会杀了你。中岛敦在这样的目光前面简直溃不成军——谁叫他亏欠芥川比较多。


人虎过往犯了不少错,但总有人替他兜着。唯独眼前这个错覆水难收,因为本身毫无对错可言,只看芥川是否情深义重,足够予他宽恕。早年中岛敦自认情深义重,可惜救世主的错觉取悦的只是他自己,真以为芥川在他怀里即可得到救赎。中岛敦不敢揣度那时的自己。他拿天真妆点自己的无情,芥川的无情里却藏了十足真心。


他张了张嘴,想问候老情人的近况如何。孰料突如其来的困意席卷而来,问候顺势变为一个像是叹息的呵欠。芥川的目光飘忽而至,正好看见中岛敦眼神迷离,一滴眼泪徐徐落下。


眼泪可以代表很多东西,在中岛敦身上独独与伤心无关。他心太宽,多少苦都敢笑纳,匀不出多少感情以伤己怀人。他想解释这滴眼泪只是因为自己昨夜没有睡好,与他余情未了倒无甚关系……虽说他的确是余情未了。可他昨夜为什么没有睡好呢?还不是梦见了你。


你不要这样。芥川突然开口。我没有怪过你。


中岛敦想我哪样了?你又明白我什么?我自己现在都不明白我在想什么。但他从芥川的这句话中嗅到了不祥气息,像是给他们悬而不决的故事下了定论。


他注视着芥川。芥川坦然回视。中岛敦很想说点什么,来证明他的不在乎。但是,他能说什么呢?芥川现在这个样子太美好了。因为他永不再属于他,他便美得令中岛绝望。他那一刀两断的冷酷姿态使他比他本身更加迷人。


中岛敦情不自禁地又想起那个梦。芥川究竟对他说了什么呢?他试图比对口型,是这个吗?“我没有怪你。”因而一锤定音,没有中岛敦自作多情以为的“我永远恨你”。


他凝视着芥川,那张脸比梦中的更为朦胧不清。也许现实也不过是一场梦,而这场梦已经无法再醒来。

Christmas Lights

holocene:

※《Rapunzel》番外


※啊——開車時好想上了中也啊。




——




這年聖誕節放假之前,太宰治一個人兩手空空的來到了比利時。


下了飛機理所當然就摸來中原中也這裡,這時候他們已經整整三年沒有連絡,於是當手插在卡其色風衣口袋的太宰治就那麼不真實地站在他家門前時提著蛋糕回家的中原中也愣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最後還是太宰治搓著手說,我都快冷死了你還不趕快開門。


 


進了門,太宰治自動拿著中原中也的杯子進廚房倒水喝,倒完他大概是餓了,打開冰箱想找點什麼來吃,卻意外見到了幾樣菜餚,用保鮮盒分裝好,一格一格整整齊齊。


 


太宰治回頭問他,交女朋友了?


中原中也雙手抱胸,沒回答。


太宰治一口氣喝完水,抹了抹嘴。打擾了,再見。


 


人走過中原中也身邊,被猛地拉住。中原中也說,你就沒什麼話要說的?


他想著這是最後一次,要是眼前這死鯖魚膽敢掙脫,哪怕只有一次,往後自己也絕不會再理會他一分一毫。


 


三年了。


都三年了啊。


 


打死中原中也也不會承認此時此刻一湧而上的情緒──想念的委屈的懷念的怨懟的──都與眼前這人有關,打死都不會。此刻他只是握著太宰治的手腕,眼神死死定在他青筋突起的手臂上頭,他開口想說些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口,謝謝說過了,關於高中那些日子,自己從太宰治身上察覺到的朦朧又隱晦的感情也全都隱沒在了那個春季,轎車後座上的太宰治撥開他額髮的那一刻裡。


當時的太宰治對於自己的問題什麼也沒回答,什麼都沒有,但那琥珀般澄澈的眼睛卻像是早已道盡千言萬語,堵得中原中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那天後來中原中也和太宰治道了別,與其說是道別不如說彷彿他們只是剛結束一次無聊的放學聚會,即便揮了手隔天學校還會再見面,可是再見面是什麼時候呢,這一刻中原中也出生以來頭一次感覺到了即將失去的惶恐,可是明明什麼都還沒有開始又何來失去。


中原中也於是踏進海關,坐上了飛機來到比利時,時間一晃就是三年。


 


他想過再見面時要揍太宰治一頓,想過乾脆把他拒之門外,手機裡連絡人刪了又重設回去,那串號碼卻早已爛熟於心,上頭的名字從自殺狂變成鯖魚又變成繃帶王八蛋,他想忘掉又怕自己忘掉,只有在作夢時他才敢承認那一刻在車上的自己最想做的是上前擁抱太宰親吻他該死的嘴唇。


 


可是太宰治這樣算什麼。中原中也咬牙切齒地想,他媽的算什麼鬼,三年來杳無音訊,他拋盡羞恥傳出的訊息石沉大海,現在這人居然還厚顏無恥地出現在這裡連個招呼都不用打,彷彿他就是吃定了自己一定會接納他這點,大喇喇地彷彿自己是這房子另一個主人,一進來就直接用他的杯子喝他的水──最後居然還敢認為自己交了女朋友。


 


中也你,學會做菜了啊。


太宰治似乎是想通了什麼,一瞬間有些狼狽,這瞬間卻沒讓中也漏掉,他的心幾乎是一下子就軟了。王八蛋啊,他罵自己也罵太宰治。


然後太宰治接著說,我記得你以前上烹飪課時差點燒了整間教室。


那是你。中原中也毫不留情地拆穿他,說要做什麼特製咖哩,居然把鍋子燒了──再說了,有人會在咖哩裡面加那麼多香蕉的嗎?


哎~可是中也喜歡吃啊~


那是坐你隔壁的里美。


嗚啊,中也你記情敵的名字都記這麼清楚的嗎?


你他媽的還是去死一百遍好了。


一百遍──!太宰治一臉心動。中也你怎麼這麼好,我過去都看錯你了。


 


莫名其妙收了一張好人卡的中原中也,像高中時期好幾百次那樣為自己說錯的話而感到後悔莫及。


 


算了。中原中也自暴自棄地想。隨便太宰治想幹嘛,反正每次都是這樣。每次都是。中也永遠不知道太宰治腦袋裡在想些什麼,他的每個動作背後似乎都隱含著什麼目的,層層疊疊,他總是要把真心藏在最後面。


 


過去不夠成熟的中原中也面對這些時他反射性地採取了對抗,展現出來的結果就像是漠視一樣,唯一一次的提及就是在出國的前一刻。後來在比利時的這三年他想通了,面對太宰治,你越不理他他越是來勁,就像現在這樣,人都來了還不知道在扭捏什麼,大概背後又彎繞了一堆有的沒的鬼東西,中也中也決定既然這樣那自己也想做什麼做什麼吧。


打定主意以後中也心情好了許多,他放開太宰治,把差點被自己捏爛的蛋糕袋放到桌上,再次打開冰箱門,把裡頭的菜拿出來加熱。


兩人份的菜餚,兩人份的碗筷。


 


中原中也眼一抬,愣在那邊幹什麼,過來吃啊。


 


這麼說的話,就大概勉強算是和解了。太宰治坐下來,奔波一天的飢餓感此時重新湧上來,他吃了一口,對上中原中也的目光,那明明期待他的評語卻硬要死繃著的表情實在太好玩了,太宰治總算露出了一個讓對方無比熟悉的欠扁笑容,張開口。


 


 


吃完飯太宰治頂著黑青的眼圈滾去洗碗,中原中也到外頭的陽台抽菸,手肘撐在欄杆上聽著家裡頭傳來的洗碗水聲他突然覺得有那麼一點想哭。但他又怎麼會哭呢。水聲停下來,然後是腳步聲,門被拉開,溫暖蓋住了全身,他叼著煙說太宰治,你他媽的擋住我的燈光了。


 


中也。太宰治的下巴放在中也的頭頂。中也。


你倒是說重點啊,一直喊名字是想怎樣呢。中也想著想著就想開口,但聲音卻哽在了喉嚨裡。




太宰治最後終於說,我很抱歉。




哇喔,天要塌下來了嗎?中也學著太宰治氣人時愛用的語氣冷嘲熱諷道。


圈在肩膀上的手收緊了些,而中原中也彷彿受到身後人的情緒感染,那姿態竟是難得的柔軟了下來,他說太宰,我傳給你的訊息你有收到嗎?


太宰治在他頭上蹭了蹭,你傳很多給我嗎?


不多,中也說,其實也就那麼一次。






那是他來到比利時的第二個六月,又是一次太宰治的生日。


思來想去,字打了又刪,最後中原中也什麼都沒寫只找了一個陽春的貼圖,點擊發送。他從白天等到夜晚,從夏天等到冬天,發出去的訊息一直都沒有顯示已讀。




中原中也的煙燒到了頭,煙灰掉到他的手上,讓太宰治撥開了,中原中也握住他的手。




為什麼不回訊息。


來找我啊。


太宰治你這個混蛋。




三年來一切有關太宰治的思緒在腦海中翻飛,紛紛擾擾,中原中也覺得一定有隻貓正在撓他的心臟,太宰治大概察覺到了,他們貼得是如此靠近。於是頭頂上傳來了震動,太宰治開口了,卻是如此輕描淡寫。




其實在送走你之前我的手機就被沒收了。我家老頭子說有本事就自己把人搶回來,所以我用兩年讀完了大學,一年從研究所畢業,這期間一直在幫我爸收拾一些有的沒的爛攤子。


 


他說後來他總算找到機會坑了自己老爹一把,趁著對方焦頭爛額之際愉快的溜出了國門。




他說,以為你交女朋友了的那一瞬間……




話音在這裡止住。




你想殺了我。中原中也接著說。他感覺到太宰治的喉頭上下滾動,他知道他在笑。認真的。他說。




然後他們接了彼此間的第一個吻。






車在簡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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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篇還有續的話篇名會取做『今天太宰議員的領帶也很花俏』哈哈哈哈


但目前只有梗沒有段子,有時間再寫嘿嘿。